但有一日,她从院前路过,闻到一丝异样的药香,而后便见一小童端着药壶从旁边的院子出来,将药渣随手倒入院前树林中,端着空药罐就要从她面前经过。

    夜轻云遂出言将之唤住。

    那小童见是宗主大人当面,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没将药罐抱稳。

    他匆匆行至夜轻云跟前,欲要俯身下拜,夜轻云摆了摆手,阻止他的动作。

    而后兀自拿过他手中药壶,置于鼻间轻嗅,判断这壶中之药乃补气养身之效,便问:“此药给谁用的?”

    那小童不敢不答:“回禀宗主,是大师姐。”

    “月心?”夜轻云皱起眉头,脸色严肃,“她生病了?”

    修仙之人,断五谷,觅仙缘,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便脱胎换骨,除非受了严重的内伤,否则轻易不会生病。

    便是偶感风寒,也只需纳气修炼,蕴养身体,何须用药养身?

    童子自不明白为何大师姐身体抱恙,作为其师的宗主竟不知晓,可他不敢多问,只得据实以答。

    “大师姐身子不好已有些时日了,听其所言似是数月前下寒潭修炼,纳了凉气,故而抱恙,说是养些时日便好,但这药已去了三副,弟子今日看着,大师姐的脸色似又差了许多。”

    夜轻云眉头皱得更紧,又问了童子玄月心何时下的寒潭,具体用了些什么药,维持这般体虚之态已有多久。

    那童子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一一答完,已是满头大汗。

    好在夜轻云没有耽搁太久,问完关键便放他离去,童子行出数步,再回头时,那白衣之人早已不见影踪。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心下奇怪,却也不敢久留,遂眼观鼻,鼻观心,抱着药罐匆匆走开。

    小楼屋中,玄月心半卧于榻,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轻衫,背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手里则捧着本天玄剑诀,孜孜不倦地翻阅。

    这本小册子里书写的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所学剑势也大都由此衍化而来,是天玄宗众多高深功法中,最为基础的书册。

    亦是夜轻云教她练剑,给她看的第一本剑诀。

    这本书她时常翻阅,纸张早已泛黄,后来为了妥善保存,她将此书放入玉匣之中珍藏,自己平日里翻看的,都是后来重新誊抄的。

    近来身子骨越来越差,宗医瞧了也诊不出毛病,不知出于何种心境,她又将这册子翻找出来,一页页细看。

    不觉间便入了神,往日敏锐的五感如今被平白削弱,竟未觉察屋外立了道人影,沉默地瞧了她许久。

    倏尔,听得屋门敲响之声,她心道不知哪个童子又来叨扰,遂不耐地合上书页,抬头看向门侧。

    却蓦地愣住。

    夜轻云长身立于屋外,一身素净白袍,衣摆随风轻晃。

    玄月心倏然惊醒,惊慌之下,手忙脚乱,下意识将剑诀藏于身后。

    夜轻云敲了门,而后缓步进屋,未将她的小动作戳破。

    在屋中寻了张离床尚有数步的椅子坐下,问她:“后山寒潭乃宗内禁地,修为不及洞虚境,下寒潭极易伤身,何故不顾宗规,要擅入寒潭?”

    后山禁地虽是大能修炼之所,但以玄月心在宗内的身份,她执意要去,宗内长老也不会太过苛责。

    先还以为师尊突然造访,见她这般情状,多少该关心慰问几句,岂料听来竟是这般言语。

    玄月心蓦地沉了脸,寒着声道:“师尊特地来见弟子,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么?”

    “自然不是。”夜轻云眉头稍蹙,复道,“寒潭寒气极为霸道,非寻常药石可以医治,你既身体抱恙,何不来寻为师?”

    寒气虽然凶狠,但有大乘境高手为其度气疗伤,这种程度的伤势,最多调养半个月,也能痊愈。

    如何会像玄月心这般,拖个三两月,不仅没有治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玄月心脸色更冷,转开脸去不与夜轻云对视,哼声道:“弟子身体并无大碍,师尊不必介怀,若师尊要问弟子的罪,不如干脆将弟子赶下山去。”

    固执得像头牛,难以和平交流。

    夜轻云平静地看向她的侧脸,良久,起身道:“你既然那么想下山,本座便不留你。”

    玄月心蓦然回头,一脸震惊。

    夜轻云连“为师”都不称,是不认她这个徒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样吧,太晚了,明天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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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玄月心愣了许久, 半张着嘴,表情呆滞。

    她满目震惊,半晌过后, 眼底倏然蓄起闪烁的泪光, 泪水潸然落下,委屈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口想唤师尊,又为夜轻云的态度置气, 自作多情便罢,莫再为此颜面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