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源之灾劫后,人间境况虽有好转,但也只是表面,不论妖族临世,东冥内乱,还是如今这极北之地,战乱频繁,灾难从未消失,和平也没有真正到来。”

    玉潋心说着这话,心头沉甸甸的,她望着远处大火尚未熄灭的村落,难得陷入思考。

    赶走了妖族,太平就能到来么?

    数万年前,玄影仙尊战胜妖族大军,将妖帅冥厄封印于定虚之中,此后数万年,人间也不见得有多么繁荣昌盛。

    旱灾、洪涝、瘟疫,年年如期而至,不断有人在灾难中死去。

    这些看似人力不可为,不可阻的天灾,一年又一年,夺走数不尽的无辜生灵。

    到底什么时候,这延绵无尽的灾难才到尽头?

    “人有善,也有恶,善恶大都只在一念之间。”阙清云侧首看她,声音平静,“我们作为修行之人,更多的只是管顾大局,不能,也不必面面俱到。”

    “我们无力管控个人恩怨,情杀仇杀利益相争,乃至各为其主,两军交战,尸骨成山。”

    “但山河内外,我们可以看见一个种族的兴衰,恶念深重之人,往往自食其果,为自身业障所缚,终究走不长远。”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能者多劳,担能担愿担之苦,如此,方可心无旁骛。”

    阙清云一番话说得深刻,玉潋心听得似懂非懂,却的的确确为其言开悟,多了几分旁的念想。

    她们自焚毁的村庄穿行而过,在村前立了一块无字碑,祭奠这些无辜死去的灵魂。

    夜深之时,雪原上忽然刮起狂风,暴风雪忽如其来,转瞬间笼罩整个旷野。

    气温骤然下降,狂风呼啸之时,视野被密集的大雪遮蔽,连五步之外都难以看清,实乃寸步难行。

    玉潋心与阙清云寻了块背风的石头,原地坐下调息,准备等暴风雪过了之后再继续赶路。

    天空变得更加暗沉,雪中夹杂着石子儿似的冰雹,扑簌簌落下来,积雪上一砸一个坑。

    玉潋心在石头下凿了个洞,可容两人进去避风。

    阙清云牵起她的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衫,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关切问道:“冷不冷?”

    “冷。”玉潋心眼珠子一转,睁着眼说瞎话。

    阙清云弯了弯眼,平日里疏冷的眉目在这磅礴的风雪中竟还显出几分温润柔和。

    她收紧五指,手臂施加些许力道,便将玉潋心那柔若无骨的身子牵进怀中,任其倚靠在她肩头。

    玉潋心将脸埋进师尊肩窝,嗅着阙清云身上淡雅清冽的梅香,嘴角要翘不翘。

    阙清云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但师尊对她素来娇宠,自是愿意顺着她的心意,任她偶尔矫揉造作。

    师徒二人相依相靠,于石洞中小憩一个时辰。

    洞外呜呜风声渐渐小了,玉潋心却赖在阙清云怀中装睡,不肯起来。

    阙清云轻抚她脑后柔顺的青丝,并不催促,直到风雪彻底停了,洞外竟突然传来金铁交击的脆鸣声。

    玉潋心蓦地睁眼,自阙清云怀中起身。

    师徒二人对视,默契地确认了彼此的眼神,并不急着离开石洞,只将神识探出几分,确认洞外变故。

    方才被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上出现几道人影,其中一个红衣姑娘被几个高头大马的土匪包围,步子踉踉跄跄,看得出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你来我往交手之时,稍有不慎,便又被弯刀砍中肩膀,鲜血飞溅三尺,那姑娘连退数步,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匪头猖狂大笑,一脸淫邪之色,下马朝红衣姑娘走去,伸手便要去拽她的衣领。

    倏然间,一截断臂凌空飞起,那匪头愣了一瞬,震惊地看着自己断去的手臂,迟了片刻才感觉到席卷而来的剧痛。

    女子横眉竖目,哪怕处境极为凶险,她的眼神依然明亮。

    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皮质的手柄,看起来十分古旧,颇有些年头,但刀口锋利,还能再切下这歹徒的人头!

    周围几个土匪都被这一幕震惊,那已经穷途末路的小姑娘,竟然至此还有反抗之力。

    眼看一口鲜嫩肥美的珍馐便要吃进嘴里,岂料这摆上餐桌的兔子突然变成恶狼,死到临头也要反咬他们一口!

    真真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该死的东西!臭娘们!”

    无端断了一臂,与剧痛一同涌上心头的是无与伦比的狂怒。

    那匪头面目狰狞,抬起一脚踹中女人的胳膊,试图将她手中的匕首踢飞,但那红衣女子死死收紧五指,硬是没有松手。

    她迎面遭到重踢,身子朝后仰倒,其人便高抬着腿,要踩她的手腕。

    女子两眼一闭,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苍白的脸孔上却浮现决绝之色,手腕反转,刀口指向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