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霁点点头,并草草将演讲稿收尾,“听课吧。”

    宓寻一边抄板书,一边看着越写越快的郁霁,他有点儿惊讶。在抄完一行化学方程式后,宓寻凑近,惊叹道,“我天,写这么快,郁霁你下笔前都不需要构思一下的吗?”

    写完最后一个感叹号,郁霁呼出口气,他放下笔。下一秒,宓寻就猛的靠近,温热的吐息拂过郁霁的耳际,“你写完了?写完了给我看看……”

    “宓寻!”郁霁惊怒。

    宓寻也很惊讶,“你叫我什么,fu?”

    郁霁:“……?”

    “有的人不认识宓字,但认识的大部分人是都管我的姓叫mi的。”宓寻默读着郁霁的演讲稿,“不过我的姓这两个音都可以读,神奇吧。”

    “预习,复习,时时温习错题本,大量做题……”宓寻指着演讲稿中间段【学霸分享学习经验】的这部分,笑问郁霁,“原来你们好学生学习都是这么细致努力有规律的啊?”

    “骗人的。”郁霁拿过演讲稿,对折后压在书下,“图片仅供参考,所谓的演讲稿成功者分享经验也一样。”

    宓寻一愣,“诶,你这不行啊,怎么能跟家长老师唱反调呢,大家从来都是说努力才能成功的。”

    郁霁蓦然抬眸,“1从来如此,便对么?”

    神态倨傲,年少轻狂。

    宓寻愣愣的眨眨眼,看着这样的郁霁,宓寻胸腔中的那颗心不受控制的开始鼓动。

    他舔舔略干燥的唇,心想,自己这个同桌可特么真狂啊!

    他喜欢。

    他喜欢郁霁!

    自这一刻起,他不止喜欢郁霁骄矜孤冷的外表,也喜欢上了郁霁更加傲与狂的内在!

    其实,往前再推三百多年,已有一位狂人发其先声。

    明代思想家李贽,连他自己都不讳言其性褊急,其色矜高,其词鄙俗,其心狂痴。

    代表清代官方学术思想的《四库全书总目》这样评价李贽的著作《藏书》:贽书皆狂悖乖谬,非圣无法,惟此书抨击孔子,另立褒贬,凡千古相传之善恶,无不颠倒。

    所以说,从来如此,便对么。

    【作者有话说】:1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中,狂人面对吃人的传统,质问道:从来如此,便对么?

    (但腹肌写这句话并没有想揭露或者抨击什么的意思,只是单纯写来装13的)

    第20章 努力终会“成功”

    周五的时候,宓钊给宓寻打电话。

    彼时,宓寻正在上课,接了电话,他立刻找班主任开了假条往家赶。

    从前两天开始,宓钊就有些拉肚子,他讨厌医院,家里人就只能给他买止泻的药,三天了,说没有好转不大恰当,但真的是收效甚微。宓钊倒是会苦中作乐,顶着张煞白的小脸儿,跟宓寻炫耀,说自己这次一定能瘦出八块腹肌。

    宓寻无言以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瘦出八块腹肌”这种说法的。

    电话里,宓钊声音有气无力的,像老旧嘶哑的风扇,缓慢吱哑着,“哥,我肚子好疼,你快回来。”

    宓钊喜欢撒娇,手指头被a4纸划出个小口口也要咋咋呼呼的跟宓寻委屈,但其实真遇着事儿了,都是咬牙硬扛,报喜不报忧。

    可见这次有多严重。

    宓寻到家的时候,刚好看到宓钊拿着抽纸,弯着腰捂着肚子,一步一挪的扶着墙走,似乎是拉软了腿。

    “去医院。”宓寻果断道。

    原本宓钊见了宓寻后眼睛中亮起的光乍然熄灭,“我才不……诶!诶!哥,我我我胳膊疼疼疼!”

    宓寻耐心告罄,皱着眉,拧着宓钊的胳膊就把他往玄关处揪,也不在意什么肢体接触不接触了,顺手又从衣架上取下宓钊的衣服塞给他,“穿上,换鞋,别废话。”

    宓钊干瞪眼,“哥,我还没换衣服呢!”

    在家宓钊穿的是睡衣。

    顾兮当初买的睡衣是家庭版的,两个大人的还算正常,俩孩子的衣服嘛,嗯,只能说……很萌。

    最萌的奶牛的那件,当初被宓寻无情塞给宓钊,宓钊自然不乐意,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力气没有宓寻大,只能接盘儿。

    如今他穿的就是这一套。

    “换屁换,在医院谁看你,告诉你,少给我耍心眼儿,赶紧换鞋!”宓寻语气凶巴巴的,实在是宓钊这人一病智商也跟着提高了不少(并没有)。前两天,宓寻想带他去医院,他也是说要换睡衣,结果一进卧室就反锁了门,死活不出来,也死活不去医院。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白瞎。

    宓钊就这么被宓寻拽去了医院,中途又去了两趟厕所。

    到了医院,挂号,看诊,验血验便,事实证明,一个长得挺帅的大小伙子穿着奶牛睡衣,还是有挺多人侧目的。

    宓钊举着被扎了的无名指跟宓寻撒娇,“哥哥,疼~”

    宓寻睨他一眼,“忍着。”

    宓钊:“……”qaq

    等兄弟俩拿着化验结果去找医生,医生看着数据问宓钊,“你有痔疮吗?”

    宓钊一愣,“没,没有啊。”

    最后,医生给出的结论居然是让宓钊做肠镜,因为化验单显示红细胞数值正常,但问题是宓钊他便血,医生合理怀疑患者是肠道出血,有炎症,建议留院观察。

    宓钊简直要给医生跪了,医生带着笑意看着,安抚他,“大小伙子胆子这么小可不行,肠镜有无痛的。”见宓寻神色似乎是要同意的意思,吓得宓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愣是把宓寻给拽了出去。

    “咱换个大医院看看,这个医院太小了,诊断不一定准确!”宓钊殷切的看着宓寻。

    宓寻一想,对,就是住院做肠镜,也得在大医院里做,于是俩人直奔距离相对较近的本市最好的肠胃医院。

    刚一进医院大门,宓寻便下意识拧眉,心里翻上些不舒服,但也只有片刻。

    宓寻那一瞬的不自然神色自然被宓钊捕捉到了,宓钊身子一僵,拉肚子拉的他粗心大意,居然带着哥哥来了这个医院……

    “哥,我突然发现,还是刚才的医院好,你看这医院人太多了……”

    宓钊的话,成功让宓寻回神,忽略心头的不适,拉着宓钊排队挂号看病去。

    依旧是验血验便。

    被捏着手指头挤了七滴血,宓钊这次倒是再没委屈哭诉,气氛莫名的紧绷,宓钊感觉到了,宓寻神游天外,没感觉到。

    “肠炎,这几天饮食要清淡,先喝三天粥看看,给你开了蒙脱石散跟消炎药,都是早晚一袋一粒,然后还有两盒冲服的药,补充电解质,你就当水喝就好,两小时一袋,喝三天粥,没有足够盐摄入,肯定会打破身体平衡的,里面都是纳氯离子之类的,多喝没坏处。”

    宓寻问医生,“还用做肠镜么?”

    宓钊心揪紧。

    医生一愣,“就一个肠炎,做什么肠镜啊,不严重,不用。”

    缴费取药,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一周前,宓傅南出差去了,顾兮也是,家里有些冷清。

    宓寻订了外卖的粥,忙忙碌碌,直到照顾宓钊喝了药上床睡觉,这才算是喘了口气,手机里消息不少,但是没有郁霁的,有些失落,宓寻想。

    洗漱完,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晚,宓寻做了一宿的梦。

    不再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那个诡异的梦,而是零乱琐碎的画面片段。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大大小小的针管,葡萄糖输液袋,来来往往的带着口罩的医生护士,焦急的一双父母,哭嚎不止的小男孩,以及一个趴在病床边上,吐的昏天黑地两颊微微下陷的……自己!

    画面一转,一只苍白羸弱的手将一支填饱了墨的毛笔递到眼前,冰凉的墨滴在腿上,宓寻低头,却是触目的朱砂红。

    “小寻儿,快,该临摹了,好孩子是不能偷懒的哦。呵呵~”

    恶魔的低语。

    宓寻猛的睁眼,背上满是冷汗,冲了个澡,梦中的片段像信号接收困难的老旧的电视机,一点点的化为雪花片,唯独最后的那声笑,令他记忆深刻。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宓寻充上电开机,微信列表第一个的头像上有个小小的红圈3。

    【—郁霁:(图片.jpg)】

    【—郁霁:这是作业,卷子我放你书箱里了。】

    【—郁霁:周一有物理小测。】

    宓寻嘴角不自觉带上点儿笑,回复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