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

    林渊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石昭:“先生何以知晓?”

    宋石昭说道:“庄子里的人大多来路不同,唯有兴化那群人五十多个,东家既然收下他们,必然有东家的道理,他们乃是盐民出身,下头的低贱小民罢了,哪里值得东家费心?”

    “兴化有盐,东家想要还说得过去。”

    “但兴化此地易有狂风,土地含盐不利耕种。”

    宋石昭:“高邮距兴化不远,土地肥沃,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林渊拱手,认认真真地朝宋石昭行了个礼,他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确实有点小瞧这个人了。

    宋石昭也正色说:“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东家是个可投效之人。”

    “不知东家可有计划?”

    林渊却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宋石昭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也知道,林渊肯定不会把他当成心腹,至少现在不会。

    想要得到林渊的信任,必然要做出成绩不可。

    对于知道历史的林渊而言,他清楚的知道韩山童他们会在明年的五月造反,到时候元朝廷会把最主要的精神力放在韩山童他们身上,那个时候,也正是他们的时机。

    于是他找来了张士诚他们兄弟。

    张九四他们这几个月一直都跟着别人一起做事。

    训练,捕鱼或打猎,每天虽然忙碌,但也充实,每晚干完了活,还能围聚在火堆旁边吹吹牛皮,嚼些豆子,不用担心明天的生计在哪儿,也不用担心会被克扣工钱无米下肚。

    张九四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在兴化的日子了。

    好像被监工的殴打,被克扣都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

    “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林渊微笑着对张九四说,“你先坐。”

    又对张九四的弟弟们说:“你们也坐,不必客气。”

    他们几个还是有些拘束。

    毕竟林渊是东家,哪里有东家这般和言细语的?

    林渊说道:“你们来庄子里也有大半年了?”

    张九四是大哥,自然是他说话:“差三月满一年。”

    林渊问道:“这么久了,想回去看看吗?”

    张九四一愣,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东家……是要撵他们回去的意思?

    林渊也发现张九四的表情不对,连忙说道:“先时听你们提起过,听得你们说兴化盐民苦不堪言。”

    张九七连忙说:“正是呢!那狗娘养的盐督!从不把我们盐民当人看!”

    张九五:“盐民起早贪黑,一身病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起。”

    林渊叹了口气,很有点悲天悯人的样子:“我有心帮忙,却怕无人可信。”

    张九四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东家可是想把盐民都带出来?”

    “东家,那可不容易呢!”

    “那许多人,粮食怕是不够哩!”

    林渊只说:“你们谁愿意回去一趟?”

    几人互相看看,最终还是张九四站出来说:“东家,您吩咐就是。”

    林渊说:“我叫刀哥杨哥还有李大陪你一同回去,看看时局,若是可行,便多救些人出来,你看如何?”

    张九四的眼睛都亮了。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终低下头去,哽咽道:“东家,我竟不知道,天底下真有您这样的人。”

    他还有些认识的朋友待在兴化。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说心里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他来过好日子了,朋友们还在兴化吃苦,没了他的救济,他们过得应当更加辛苦。

    只要东家把他们接过来,全部接过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民主啥的是不太可能的。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第43章 043

    阳光洒满大地, 冬日难得有个好天气,这个冬天总是天阴, 寒风湿冷, 要冷到骨子里头去, 庄子里的人正想着干完了活坐到广场里, 好好的晒个太阳, 最好把床褥也弄出来晒一晒, 南方潮湿,总觉得被子也是**的。

    只是刚上工还没有半个时辰, 就有敲锣的敲响了铜锣, 回荡在广场上。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有演练, 我们都能去看。”

    “甚演练?”

    “就是新来的那伙人,领头姓陈的那个, 带了百二十的兄弟来, 跟咱们这边的人演练呢!”

    “就是对打,但不许碰要害, 倒地了就不能再爬起来, 武器就是木棍,看谁更厉害。”

    “那我可得去看看!”

    “头回碰到这么厉害的事!”

    林渊也正坐在高处的山坡看,姜桂坐在他身旁。

    至于朱元璋和陈柏松, 则是分别指挥一百人对战。

    虽然只有一百人,但在双方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林渊也想看看那边更厉害。

    姜桂看着下头的人,嘴里嚼着炒好加盐的黄豆, 问林渊:“你看哪边能赢?”

    林渊说:“看下去就知道了。”

    朱元璋此时也只是一个刚二十的小伙子,也没打过什么仗,带领打仗除了小部分的理论知识以外,更多的还是实战训练,他所经历的实战训练也只有那么一两次,还都是小型对战,说不定跟两个村子打群架差不了多少。

    但陈柏松不同,他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跟不同的流匪和土匪寨子对战,他没什么理论知识,甚至识字都不多,可是经验丰富。

    林渊越看,越觉得朱元璋还需要学习。

    历史上朱元璋刚开始当的只是一个小兵,每次战役都冲在最前方,身先士卒。

    他所有的经验和对战争的决策,都来自于一次又一次跟鬼门关擦肩而过的经历。

    其实林渊也想过,朱元璋或许有一天不会愿意屈居人下,或许终有一日自立门户。

    但是林渊并不想因此就永远不提拔朱元璋,或者直接杀了他。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来到这里开始,他最先想的是保命。

    没有万贯家财,只是想有个栖身之所,能够照顾原主的家人。

    后来就想让庄子能够良心发展,自给自足。

    现在是觉得大势所趋,庄子如今有了千余人,有粮有钱——虽然是假玉石,怎么看都是块容易吃的香馍馍,他就觉得需要壮大自己的力量,用以保护自己,让庄子里的人都能活下去。

    林渊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出了野心。

    可是几个男人没有野心呢?

    林渊握紧了拳头。

    有野心从来不是错误,错的是有野心,却没有足够与野心匹配的智力。

    林渊揉了揉脖子,继续看着下面的战局,他想,他从踏出第一步起,就做好了走进乱局的准备。

    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可以接受。

    让他带人去投靠红巾军?那不现实,红巾军的问题在于内部矛盾,郭子兴和孙德崖他们内部斗得就厉害。

    他叫刀哥杨子安李大他们跟张士诚去兴化,目的就是张士诚了解兴化,跟底层盐民交好,刀哥他们也能借此打入盐民内部,在韩山童他们造反的时候也从盐民内部策反,到时候里应外合,拿下兴化难度不大。

    之所以没有跟张士诚交底,原因还是信不过。

    他信的过刀哥,也信得过杨子安还有李大。

    刀哥为人莽撞,但有兄弟义气,这是难得的个人魅力,跟盐民们称兄道弟不是问题,别说六七个月混熟,估计六七月都够他结交几百个义兄弟了。

    杨子安有头脑,义兄弟几个里,杨子安是最清醒的,他能分析利弊,还识字懂道理,关键时刻杨子安才是压轴的那个。

    至于李大……这完全是害怕他们几个人手不够,而且李大的老婆还在庄子里。

    张士诚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领路人罢了。

    而且张士诚的兄弟们也还在庄子。

    至于陈友谅,林渊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个人,陈友谅是个独夫,称孤道寡之人,在战术领域和朱元璋类似,都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典型,但是他的运气没有朱元璋好。

    有野心,有头脑,但是多疑,信不过任何人,如果他投靠陈友谅,陈友谅最后又当了皇帝。

    林渊摸摸自己的脖子。

    估计他这颗项上人头就不保了,刀哥他们就更别提了。

    当今之计,先走一步看一步。

    拥有保护自己的武装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快结束了。”姜桂在一旁说。

    林渊集中注意力,盯着下方的战局。

    陈柏松那边赢了,意料之中。

    朱元璋其实指挥的很好了,但是一边是普通人出身,一边是匪徒出身,双方战力完全不同。

    再加上陈柏松指挥的并不差,朱元璋落败并不奇怪。

    毕竟现在的朱元璋还没有经历战争的洗礼。

    赢的一方今天可以加餐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