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刚刚碰到,怀里哭得软绵绵的慕星身体忽然一僵,就连抽噎也被吓得停了下来。

    慕星慢吞吞地挣脱她的怀抱,一连往后推了好几步,护着肚子看着她。

    沈沉觉得有点受伤。

    她也很喜欢小豆芽,可是小豆芽会对星星造成伤害。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们都还很年轻。

    慕星脸上的表情混有委屈、决绝和落寞这一类复杂的情绪,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她现在复杂的心情。

    舍不得羊羊,也舍不得小豆芽。

    她小心翼翼抬眼去看沈沉,害怕对方生气,不过生气也没有办法,她是一定要保护好小豆芽的。

    沈沉嘴张了闭,闭了张,斟酌半天,最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星星这么爱哭,她都被带偏了。

    气氛有些凝固。

    “阿星。”沈沉往前走一步,慕星就往后退一步,两人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身体还好吗?”

    得不到慕星消息的沈沉每天担心得都快疯了,寝食难安地熬到现在。

    星星脸色不太好,不过感觉胖了些,最近应该过得还不错,只是身体存在太多隐患,医生说的肝癌,不管是不是,都应该尽早治疗。

    可是为了小豆芽.......

    慕星回答:“很好的。”

    这是她很少的几次撒谎。

    只是看她青白的脸色沈沉都很难相信,“阿星,和我回去好吗?”

    她用那双红红的眼睛几乎乞求地望着慕星。

    回哪里去?

    回家吗?

    要是能够回家就好了,可是她早就没有家了。

    或者说,家这个东西,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沈沉再次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慕星没有后退。

    她小心地伸出手,慕星忽然问:“我们要回哪里去?”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答案那么明显,更像明知故问。

    沈沉牵住她的手,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一些,“去医院呀。”

    为什么不是回家啊?

    慕星忽然委屈,把手从沈沉手里抽回来,她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的,凭什么要让羊羊带自己回家。

    所以她就这么站着没说话。

    短短一段时间里,沈沉的心忽上忽下,坐过山车一样。

    手里的温度迅速消散,她忽然就懵了,电线杆一样杵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羊羊。”慕星低头不敢去看她,“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先走了。”

    如果再多呆一会儿,她可能会失去原本坚定的决心,因为羊羊看过来的眼神那么温柔。

    沈沉不知道该怎么办,星星现在看起来一副如果再劝说就会一下子哭出来的模样,委屈巴巴的,还要倔强地忍住眼泪。

    她抬了抬手,又放下,带上点请求的意味说:“那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沈沉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心急如焚来形容了。

    所有病都是越拖越严重,为什么星星不愿意为自己着想一点。

    夜晚先是一点点蔓延开的,从身后追着影子盖到跟前,再没有征兆地骤然降临。

    慕星的人生是临近夜晚的阴天,本就不够明亮,还忽的一下完全黑了下来。

    沈沉以为自己在慕星生命中只是一只光芒微弱的萤火虫,堪堪照亮一小块,存在与否的意义都不太重要。

    慕星走在羊羊身边很紧张。

    羊羊为什么不说点什么?她看别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走在路上,都会聊一点东西,随便什么都好,她很害怕这样仿佛缠绵病榻将要西去的床前的沉默。

    她是要死了吗?

    慕星知道自己的身体,离开医院后又吐过一次血,在一星期前,不算太多,但颜色暗红。

    被乔琅她们发现的话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实质上却并没有什么用。

    那时候是半夜,本就睡得不舒坦,侧腹一阵一阵疼,忽然吐血吓得她不知所措,只是身边没有人,就连倾诉的地方也没有,沉默地借着床头小夜灯暖黄黯淡的光收拾残局。

    后来困意上来,被疼痛包裹着也能睡着。

    她选择性地忽视自己身体的问题,不想一个人面对迷茫艰难的未来。

    如果羊羊在身边。

    羊羊会不会很痛苦?

    她偷偷摸摸扭头去看沈沉。沈沉眉眼低垂,失魂落魄的样子,发现慕星的目光,才急急忙忙收起失落,换上开心的表情朝她一笑。

    她想起最初在沈宅时,羊羊意气风发的样子。

    现在一对比,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昔日沈氏继承人沦落到这般地步,几乎是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毋庸置疑,这都是她的错。

    沈沉刚朝慕星笑了笑,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又开始哭。也不哭出声,就这么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