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犹豫了一瞬,然后起身躬身拱手道:“殿下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之前所办之事乃是分内职责,绝不敢邀赏,更不敢受殿下如此厚赐。还请殿下收回。”

    杨林放松的姿态稍稍一顿,旋即偏了偏头,饶有兴趣的看了躬身不起的沈浩半晌,笑道:“沈百户这是觉得本王赏得少了?来人,再拿一盒过来。”

    后面属官立马有去拿了一直同样大小的银色盒子,打开后并排放好。如此桌上就有足足四十颗中品灵石。

    “如何?沈大人觉得这下够不够了?”

    沈浩眉头一皱,不再躬身不起,而是腰板挺直,面无表情的对着杨林说道:“还请寿王不要误会,下官的意思是无功不受禄,并非觉得寿王赏赐少了。”

    “不是赏得少了,那就是觉得本王没资格赏你咯?沈百户,你是这个意思吧?”

    “下官的意思是无功不受禄,并非觉得寿王赏赐少了。”沈浩都懒得和对方扯,直接重复就是。一个完完全全和他不沾边的王爷莫名其妙的跑来想用灵石打他的脸?这什么心态啊?有本事你别二十二十的上,你两万两万的来呀,说不定真被你腐败了也不一定。

    一句话反复的说,就算表情恭谨那也是肉眼可见的敷衍。

    杨林冷哼的一声,被沈浩的不识抬举给刺激到了。

    “沈大人,寿王好意,你……”边上的吴长河就想帮一句,可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沈浩给打断了,只能咽回去。

    “下官的意思是无功不受禄,并非觉得寿王赏赐少了。”

    好吧,又是一遍重复。这是完全没有在乎寿王和吴长河颜面的意思。

    “放肆!”杨林这下是真的怒了,砰的一下直接把椅子扶手拍碎,双眼里的煞气根本毫不掩饰。

    沈浩却依旧面不改色。拱了拱手,继续道:“下官的意思是无功不受禄……”

    “你!”

    “下官的意思是……”

    “滚出去!”

    “下官告退。”然后沈浩就从里面退了出去。嘴角微微往上一撇,暗道:莫名其妙。

    当天,沈浩当众顶撞寿王惹得寿王大怒的消息立马飞似的传了开去,在封日城的地界上这个闲话极有市场,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怀疑……不知多少人都等着看戏。

    不过沈浩却老神在在的丝毫不慌。该干嘛干嘛,甚至连拱卫杨林的差事也没有假手他人意思,而是自己继续领着。

    至于说到担心,沈浩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当时在场这么多人,再怎么弄也不可能给他按个“不敬”的帽子吧?而且他的拒绝有理有据,他乃是堂堂朝廷命官,该赏该罚自有朝廷决断,什么时候轮到王爷来给他打赏了?而且还是以“侦办有功”为名目的打赏。

    这是打赏吗?沈浩嗤之以鼻,那就是一个坑,只不过他没上当罢了。

    第209章 巧了

    五月廿五。

    在封日城折腾够了的寿王杨林终于走了,临走之前说是为了感谢封日城上下多日来的辛苦在酒楼摆了宴席请客,几乎所有封日城的头面人物都受到了邀请,但独缺了沈浩。一时间寿王厌恶沈浩的消息一下坐实。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堂堂王爷厌弃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最明显的就是第二天沈浩上差的时候一路上除了黑旗营编制的人依旧对他恭敬问好之外其余人再没有主动搭理他的了,尽都避开或者装作没有看到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林来封日城转了这么一圈亮了吴长河和谢友林两张大牌,其余的小个子不论选不选择站队都不可避免的会认为封日城辖区内实际已经靠向寿王了。所以,对于寿王厌弃的人,就算没矛盾也最好保持距离免得殃及池鱼。

    就连沈浩的副官王一明看向沈浩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感慨,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这位上峰惹事这么在行却还能年纪轻轻的就做到百户官,按照常理的话这种到处树敌甚至连王爷都敢不给面子的人不是早该被搞死了一百遍才对吗?

    沈浩是唯一不在乎自己身上被贴上“寿王厌弃之人”的标签的,甚至还沾沾自喜。

    很多事情换个角度看就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比如说沈浩被寿王厌弃,不识抬举,换个角度看的话未尝不可以解释成“不畏强权坚持原则”。

    再说了,玄清卫本就是陛下亲兵,和这些皇子王爷们走的太近可不是好事。

    进了自己的公廨房,凉茶泡上刚坐下就听见敲门声,进来的是王一明,手上拿着一份铜条。

    “大人,这是黎城黑旗营一大早送来的条子,绝密级。”

    绝密,但不是急报。沈浩估计应该是章僚那边负责的事情,挥手屏退了王一明,然后打开了铜条。果然,是关于暗中调查萧山铁炉庄的进展。

    铜条上内容并不多,很快沈浩就看完了。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之后接着又摊开来看了第二遍。

    根据章僚这几天的暗中调查,发现萧山铁炉庄的克扣行为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在做,根本不去掩饰。山上十几座高炉日夜不停的炼矿石,按照每一炉的产量以及时间毛算的话,其每月的大致产出已经超过了上报产量的五成。

    庄子里的匠户们是按工时放钱,巴不得天天有活干,而且一般匠户根本就不清楚庄子上报朝廷的产量是多少,一直都以为自己炼出来的每一斤铁都是交到朝廷手里的。所以匠户们大多对庄子里的管事、主事没啥意见,因为庄子里从未短过他们的工钱。

    后来找到那名之前实名举报的人之后才得到了一些萧山铁炉庄的内幕。

    线人叫张跃,读过书,外地人过来黎城的,擅长算数就在萧山铁炉庄上当计件记工时,有时候还会帮账房算算工钱。

    这年头读书人少得可怜,会算账的更少,所以铁炉庄开给张跃的工钱很高。一个月三十五两算是高薪了,让张跃这个单身汉很容易就找了一个媳妇,准确的说是媒人找上门来给他说了一个外庄的姑娘。

    张跃年轻,远远的见了一面那姑娘就走不动道了。飞快的下了聘礼,没过几天就娶过门入了洞房。

    可张跃的媳妇在庄子里出现的时候据说惊艳了不少人,很好看的一个女人。结果被庄子的主事给觊觎上了,后来用了手段支走了张跃再用强把人糟蹋了。张跃回来的时候女人还在哭,他冲出去找主事官算账反被打一顿,回到家时媳妇已经不见了,找了一圈在屋后面不远处的一口井里找到了媳妇的尸体。

    张跃到处上告,但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被反打一顿,甚至庄子的主事还说要张跃一直活着当乞丐生不如死。当晚,张跃家里就起火烧了个干净。

    章僚找到张跃这个可怜虫的时候这家伙已经饿了两天了。手指已经被打断了算不了账本也当不了伙计,还犯了寒,缩在一个烂棚子里等死。

    如此际遇的张跃在被章僚找到之后可想而知能爆发出多大的恨意。章僚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按照张跃的口供,章僚暗中去查了萧山铁炉庄的车马调度情况。发现车马调度主要是两个方向,一是铁炉庄内的一处生铁仓库;另外一个地方是庄子外的一处仓库。

    不用说,庄内的仓库是用来放上缴的生铁,而庄外的仓库是用来放克扣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