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人足足花了两个晚上才把这次任务了结,带回来的是足足三尺厚的拓印文本。

    文本不需要沈浩去一一筛选核甄别,自然有王俭麾下的四部去办。

    四部会连夜筛选出他们认为可能存在问题的情报再反馈给无常部进行二次甄别和调查,然后二次甄别的结果会继续为另外三部的分析提供佐证。最后如此反复才能形成最终的情报条子。

    沈浩接到了王俭用千里音符传过来的简要讯息,其中就有一点证实了沈浩一直以来的猜测,而详细情况会在后面用铜条的方式送来皇城给沈浩过目。

    “金丰源”的店铺账目等等都没有问题,或者说没有沈浩想要找的那种问题。而“金丰源”的香糖作坊里的材料进出库记录上也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作坊里一个领着很高月钱的制糖师父。

    这个人之所以进入四部筛查的视线,是因为他前段时间在香糖作坊的材料库里频繁的提取制糖的材料,但每次的成品入库数量和他以前的制糖效率有一些出入。

    一个制糖的老师傅,突然失手一些,作坊里的人不会有半点意见,就算有也不会立马就说什么。但这人“失手”的时间上对于四部的筛查而言是不是太巧了?刚好就是秦修远出事之前几天。

    所以就让无常部去探查了这个制糖师父,结果人虽然找到了,但躺在灵堂里,刚死才两天。说是喝醉了酒走夜路掉池塘里意外溺亡。

    死了?两次巧合叠在一起就算是再粗心大意的人也会感到不对劲。这个制糖师父死得太蹊跷了。

    接着深挖的事情就落章僚等人的头上。不过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深挖这种消息一天两天肯定办不到,必要的时间还是急不得。

    好在沈浩如今在暗,成功的将寿王和刑部大案司顶在了前面挡住旁人视线,时间空档还是有的。最起码他判断薛贵等人要摸排到他现在掌握的情况进度还得三五天才有可能,若是中间还有什么变故的话肯定会拖得更久。

    “备车,去刑部,我也该去催催姓薛的了。不然他该起疑了。”沈浩笑眯眯的和王一明说笑,后者正要去备车却不料一名靖西镇抚使衙门的小旗官跑了过来。

    “有事?”王一明迎了上去。

    “大人,这是刚递过来给沈大人的帖子。”

    第524章 厌烦

    “帖子?”

    王一明接过一封帖子然后连忙走到沈浩身边递了过去。

    沈浩打开一看,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看向那名小旗官:“送东西的人呢?”

    “已经走了。”

    挥手让这名小旗官退下。沈浩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帖子:秦修远之死另有蹊跷。今晚戌正时,乐池茶社,恭候大驾。

    落款是“杨林”。

    王一明一直看向旁边。他以为这帖子是沈大人在皇城的某位熟人递过来的内容应该私事,不敢看到。

    “你猜谁来的帖子?”

    没料到沈浩居然会问,王一明先是一愣,然后摇头。

    “是寿王来的帖子,约我今晚在一家茶社面谈。你在这边熟,你跟我一起去吧。”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一下。”王一明心里同样疑惑,这个时候为何寿王会给沈大人来帖子约见面呢?

    “不用。现在先去见薛贵,约的是晚上,叫……乐池茶社,你知道地方吗?”

    “乐池?哦!属下知道,就在西城那边。”

    一边聊,两人一边往外走。乘马车一路再次来到刑部衙门。

    和上次一样,沈浩过来同样被安排到茶房等候。只不过这次没有等太久,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有人来通传他进去了。只不过王一明在公廨房门口被拦下,沈浩独自进去。

    “沈大人。”

    “薛大人,不好意思,又来搅扰你了。”

    “哪里,坐。”

    门房端了热茶进来,放在沈浩身边的茶几上然后退下。沈浩没去碰,笑眯眯的看着面前铁面薛贵。他平时不会这么盯着人看,可薛贵脸上的面具遮掩了所有微表情,唯独能从对方的眼睛得到一些情绪上的反馈,他才不得不如此。

    “不知沈大人有何贵干?”薛贵这一次对沈浩的态度和之前那次完全判若两人。他和李晴不同,从来没有针对玄清卫的鄙夷和厌恶情绪,更不可能看不起一位靠着“割人头”,只用了两年多时间就一路从基层爬到副千户职务的人。小心应付都来不及呢。

    上次之所以“不友好”,只是薛贵针对沈浩的一次直接试探而已,探探对方的脾气和性格,结果当然并不让薛贵满意。而这次他不准备再继续试探什么,所以当然态度上就会友善起来。而这其实才是他正常待人接物的架势。

    “没什么贵干,来这里还是搅扰薛大人来了,就想问一下,秦修远的尸体烂透了没有,若是还能翻动,是不是可以让我手下的人去翻检两下试试?”

    “哈哈哈,沈大人当真开玩笑。人活着身体就新鲜,死了就是一堆烂肉,要么烧掉,要么埋了,放久了就生虫,染人死气。”

    “这么说,尸体没了?”

    “嗯,这天太热了,周围砌了冰也没有用,已经放太久了,里外都烂软了,征求了秦家人的意见已经在昨夜烧掉了。”薛贵没有敷衍,直接讲了清楚。

    沈浩的眼睛微微虚了一下。尸体都被烧了?

    说什么放烂了。玄清卫里都有保鲜的药粉,大案司里会没有?再加上冰块,一具尸体轻轻松松放个十天半月没问题,就算天气炎热也一样放不坏。沈浩经手过的案子里一具尸体放了一个月都还能翻出花来,这才几天?烧了?

    不用猜,这肯定是大案司在杜绝他们以为的“能被玄清卫插手”的可能性。毕竟按理说尸体都没有了,你写卷宗就没了最起码的依据,根本就连立卷的那一篇都翻不过去。如此不说断了你玄清卫夺主办权的路,起码能把你拖住,越往后面你们的进展打开得就越慢,自然而然就会被拖死。

    什么叫“一步先,步步先”这就是了。

    沈浩很敏锐的从薛贵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戏谑,就像是那种掌握主动权的得意。

    “这样呀……”沈浩脸上先是配合的僵了一下,然后重新泛起笑容,手在怀里一掏,将自己的储物袋拿了出来,动作不快,似乎故意让对面坐着的薛贵看清楚。

    薛贵在看到沈浩拿出储物袋之后眼皮真就跳了一下。这……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可以吗?

    “那个,薛大人您也体谅一下,玄清卫里规矩严苛,每一个案子都需要走流程,稍有不合规矩就是“懈怠”之罪,严惩起来脱层皮都是寻常事,所以实在不是在下事多,而是没办法了。若是秦修远的尸体被烧了,那案情卷宗也就少了重要的一环就难以展开,这很难让在下给上峰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