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的时候武凯才随着大军看到拿出地图上标识出来的休息点。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今晚北面是我们的防区,扎营的时候突出一些,每三个时辰轮一次警戒。”武凯手里拿着刚到的令条,今晚轮到他麾下的两营军卒值夜。

    值夜倒不是两个营一点不能休息,只需要派出五百余人分批组成巡夜的班次就可以了,分三批轮换,其余的人和衣而眠。

    等到后半夜,远处有马蹄声传来,讲了口令核对了腰牌,是混编军中军令使。

    “偏将武凯接令!”

    武凯核对之后接下令条,展开看完眉头就跟着皱了起来。令条上简言意骇,着令明日卯初时拔营,并且上面明确说了,全速行军。

    何为“全速行军”?就是将辎重抛下一半,所有兵刃上马车,军卒轻装小跑,并且会终止这一路上一来的所有磨合训练。

    另外,卯初时就出发?

    虽然令条上没有别的言语,可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一股急切的味道。

    一线的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第二天卯初时,武凯按时拔营,周围号角声起伏,两万人的混编军统一步调,各自列队之后汇聚在一起成急行军的阵列开始往东全速前进。之前在乌湖得到充分补给的辎重此时也被抛下一半,整齐的用油布盖好等待后续辅兵来收捡,长枪等较重的兵刃全部放上马车,军卒以小跑前进。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军中的气氛愈发的肃杀……

    ……

    滩石,监察使主事官官邸。沈浩正拿着从拙火关下传回来的新情报面色冷峻。

    情报一共两份。其一是渗透在车马行里的黑水密探传回来的。其二是随军出关南下的监察使通过千里音符中转回来的。这两份情报里说的事情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南面前线吃紧!

    黑水密探得到的情报是通过四部梳理分析过的。因为拙火关近日来运输的物资从粮食为主开始朝着药材为主慢慢转变,同时入关的伤员比之前更多了。若不是前线吃紧不可能会对伤员和伤药如此处置。

    而随军南下的监察使传回来的消息就比较直接,说行军速度一提再提,原本一月的空窗期被压缩了近三成,军卒为了赶路连辎重都不敢满载。

    虽然还未得到道行总管衙门的确认,但沈浩明白前线的战事绝对不容乐观。

    看着墙上挂着的蛮族地域的地形图,沈浩这个原本兵事门外汉如今也勉勉强强能说点有用的东西了:“太远了!”

    是啊!太远了。一次增兵都得花上近一个月的路程,更何况还要沿途布置补给站点,同时还得防范敌人的小股渗透袭扰。这仗怕是不好打。

    “若是能有传送法阵的话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可为什么……”沈浩暗自心里嘀咕。其实他心里有这种想法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这次被情报里反应出来的事实刺激了一下,不由的再次想到了而已。

    之前沈浩在查案的时候就询问过千户所武库的阵法师关于传送法阵的问题,既然各大城中都有传送法阵,连一些军伍场所也有小型的传送法阵,为何关外却没有?当时得到的答案含含糊糊似乎这些阵法师也不知其所以然,只晓得传送法阵的构架属于国朝最高机密,寻常人哪能知道。

    说蛮族之地荒僻,如今战事一起明明因为战线的问题陷入了两难境地,为何就是不利用传送法阵来解决战线遥远的问题呢?要知道不用多,只要在拙火关到剑川一线假设三五个传送法阵就够了,哪怕只是小型的传送法阵都能让现在的局面大为改观。

    真的是因为架设传送法阵太困难,机密太高不合适在蛮族地域施展吗?这种原因哄骗一般人还可以,对于沈浩而言这种话听着就是浓浓的“借口”。

    这个疑问沈浩憋在心里并没有问出来。原因很简答,连他这种兵事门外汉都能想到的事情军伍里的将帅们能想不到?那些总是喜欢挑刺的文官们也想不到?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传送法阵没有办法在蛮族地域里架设,或者说没有办法在靖旧朝意外的地方假设。这才导致如今边军在蛮族地域里不得不面对超长战线的拖累。

    可问题是制约传送法阵不能在蛮族地域架设的原因是什么呢?沈浩觉得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技术上的问题。

    “或许可以问一下姜大人?”思前想后沈浩最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疑问向自己的的老师姜成。这种问题估计也就找姜成最为合适。

    另外,边军这边的局势他也正好一并上报过去,看看上面会不会有什么指派下来。因为若是不出现什么新的变故的话,照目前的局势左玉良很可能在近期就会挥师南下,将自己的布置重心从拙火关往南面移动,这样就能主动缩短战线缓解前线的各种压力。

    而沈浩作为监察使的主事官,自然会随着左玉良的中军一起出关南下,到时候他将要面对的局面肯定又会不一样。

    最后,让沈浩心里颇为烦躁的就是他的修为精进已经快到聚神境八重的极限了,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在出关南下之前再完成一次突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趁着这几天再加把劲,争取出关前给自己新添一份实力?

    第589章 看法

    就在沈浩将边军的情况写成铜条送出去的第二天,远在皇城靖西镇抚使衙门的姜成就收到了,并且简单的考量之后拿着铜条便前往指挥使衙门面呈庞斑。

    庞斑放下铜条,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略带疲惫。即便是玄海境修士,如今这局势下长时间休息不好加忙碌也是会感觉到疲惫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份情报了?”

    “第十一份。”姜成束手站在公廨房内微微低垂着头,他能感觉出庞斑这些日子以来身上的气息愈发阴沉,所以更加谨小慎微。

    “看起来沈浩在南面边军里干得不错。既大刀阔斧又没有横冲直闯,一切都在陛下给的职权范围内行动,让那些文官们有苦难言。做的很恰当,而且看这些情报……他是把之前那个黑水计划和这次的监察使的差事关联起来了吧?”

    “大人明察秋毫,的确如此,沈浩认为单靠黑水密探在车马行里的辗转腾挪效果未必能有多好,于是将监察使的触角和黑水计划相结合,如今看来效果很不错。当然,因为黑水计划的特殊性,监察使方面并不会接触到这个计划,只是作为单纯的情报获取方而不会涉及后续的分析和利用。”

    庞斑满意的点了点头,笑了笑说:“这样才合适。监察使归监察使,黑水计划归黑水计划,两边可以有交汇但不能干涉,最好就是只有沈浩这一个交汇点才不会留下麻烦。而且这倒是给了我们提了一个醒,情报网络并不是单一就好。这方面我发现沈浩的确有着惊人的天赋。你倒是给玄清卫寻了一个难得的人才。”

    俗话说的举荐有功就是如此,姜成就算什么也不做很多时候因为沈浩表现突出的关系也能沾到不少功劳。

    “大人过誉了,沈浩也只是干了分内之事而已。不过这次送回来的情报看起来不太妙啊,若是真的如他所料那么左玉良很可能会挥军出关南下重心前探,那沈浩也会跟着南下,到时候监察使的差事或许还会有变,大人您说需不需要做一些调整?”

    “调整?你想怎么调整?”

    “增派一些封日城的老人手过去听调,这样或许能让沈浩遇到特殊情况的事情更能得心应手。”姜成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相安无事的时候新环境和新的下属都无所谓,他也相信沈浩能够驾驭。可一旦到了四周危机四伏的时候往往就需要一些积威才能镇住场面,若是周围全是新面孔怕是可能出现执行力的问题。

    不是说上阵不离父子兵嘛,姜成希望沈浩能再多些可用的人在身边,免得出什么意外。

    但庞斑明显不这么想。摆了摆手,说:“这不合适。监察使在军中的比例不能出现变化,这是之前就定死了的,不可能因为沈浩是你门生就多给优待。况且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若是沈浩能在这场大战里不犯错,顺顺利利的坚持到最后那么他能得到的好处绝对足以让我们继续委以重任而不会再被人背后非议。”

    说着,庞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姜成身边,拍了拍姜成的肩膀。

    “姜镇抚使,你对自己认识得很清楚,但对你那门生却并不清楚,他需要的不是一味的保护,更多的还是风吹雨打。他和你不一样,你再往上已经没什么空间可爬了,他却潜力依旧看不到边。

    呵呵,或许你还不知道沈浩又要突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