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和奇怪的气味是玄清卫地牢里最普通的点缀,里面的住客自然就是这些点缀的源泉。

    钟磊和侯翰都是玄清卫里的老人手了,虽说也是家世不简单,属于高门红墙里的子弟,但玄清卫里的履历也是丰富,都是从小旗官的位置干起来的,能爬上如今的百户位置也是干了近二十年,所以基本上玄清卫里的各种路数都熟悉,唯独没有体验过玄清卫里刑讯的滋味,这次算是开荤了。

    半天之后钟磊和侯翰的嘴巴就松了,一股脑的什么都道了出来。不是他们不够硬气,而是沈浩手里掌握了他们很多黑料作为突破口。

    反正都是死定了,轻松一些死有什么不好吗?临死还要帮外人?有那么大的恩德吗?更何况统领大人还承诺不会殃及他们妻儿,如此还有什么可固执的?

    拿到钟磊和侯翰的口供之后沈浩转手就写进了新弄出来的案牍里,作为他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当然,这把火不是钟磊和侯翰,他们都说了只是利息,目标那连风和广顺两城的玄清卫千户官。

    不过可惜的是连风和广顺玄清卫的那两名千户官并不是那种烂进骨头里的坏虫,底线恪守得还算合适,不至于出现要被抄家灭族的大罪。不过就沈浩要烧的火来说也是足够了。

    写完了卷宗,先将关于那两名千户以及钟磊和侯翰的把一部分截取出来,单独放进条子里上报上去。想要收拾两个正五品的官沈浩可没有一言而决的权力,还得看上面姜成支不支持。

    消息回复得很快,上午报上去,下午的时候姜成的回复就派了下来。

    结果倒是没怎么出乎沈浩的预料之外。姜成并没有直接按照沈浩的想法把两城的千户一撸到底,只不过是降了半级职衔,以观后效,然后职务还是千户官没动。

    什么叫“以观后效”,说白了就是敲打一下看你之后的表现,若是表现好就给你恢复回去,要是表现得不好那就再一棒子打死。有些痛,但并不会要了小命。

    沈浩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相反他对姜成的这个处理态度很高兴,因为力度轻重姜成有他的考量,但态度上看得出姜成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只要姜成是支持,那后面的整个方略就能稳当的推进,想来后面就不会再有人敢使绊子了。

    两个千户官被降半级以观后效,那千户官以下的人呢?总不能类似的问题受到的处罚比千户官更轻吧?

    所以说姜成给的态度其实也算是一种界线,让沈浩要烧的“火”有一个限度。

    “按照这份名单拿人,如遇反抗直接杀了。”沈浩将早就整理出来的名单扔给了王一明,名单上的名字是他中和了黑水的情报之后挑出来的,一共十余人,全是自有取死之道的人,拿来当鸡杀正合适,见点血才好镇住场面。

    接着沈浩又拿了两份拓印的情报文本出来同样交到王一明的手里,说:“这两份东西你分别交给连风和广顺两地玄清卫的那两个千户主事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王一明飞快的看了几眼这两份文书,有些惊讶的道:“大人,这是……”文书是两地千户官身上的一些脏事,虽然不至于拿命但也肯定能让他们喝一壶了,就这么交出去?王一明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沈浩心情不错,难得解释说:“姜大人给画了线,那两人也就降半级而已,这一条不能越。不过从别的方面搞一搞他们还是可以的。这上面是他们家的不干净的营生,让他们自己断,以后就安安心心的过靠俸禄生活的日子吧。”

    这解释也只是解释了一部分,余下的沈浩不会说透,留给王一明自己去琢磨。

    姜成划了线,那就杀不了人,但让你自己断了手里的灰色收入来源,尝尝靠家里接济或者清贫的日子也算回应一个招呼。

    什么?除了灰色收入之外你还有正经生意?还能怎么说?沈浩都不用动手,光是黑水的人就能把你正经生意都给搅黄了。

    甚至这都是打的招呼,后面来日方长,敢给沈煞星使绊子,没拿命填就还有欠账,那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王一明若有所思的离开,而沈浩继续伏案劳碌,他如今要操心的事情可不少,最紧要的就是两个实权空缺到底怎么去填补。是提拔他现在手里的人手过去接任,还是在原地另外提拔?

    心里把自己信得过的人过了两遍,合适的人选倒是真的还有,可要找两个出来却很难。本来王一明在职衔和职务上是够格的,但之前王一明的一些自以为是的做法让沈浩对其印象下降很多,已经不在沈浩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第739章 二死

    虽然忙碌,但沈浩却没有因为眼前的事情而放松对皇城局势的注意。

    进入皇室“大考”之后,黑水布置在皇城的探子数量是这之前的十倍有余。所以但凡皇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桌子上的这份皇城传过来的密报是刚才王俭送来的,而此时天色未亮,窗外漆黑,应该差不多寅时。

    这个时间段除非是极其紧要的事情否则王俭是不会连夜过来搅扰的。

    四皇子,鲁王杨尚,死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也就是七月初八,子时。死在了鲁王府的后花园里。

    对于鲁王,沈浩的所有了解都停留在纸面上。他甚至没有见过鲁王的面。

    最近的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是上次乾王遇害案的侦办后期,那些被人故意混淆的线索最后指向的就是鲁王。而鲁王也因为这个嫁祸直接被皇帝下令“闭门思过”,丧失了手里起码六成的依附力量,可谓亏输极惨。基本上宣布告别了这次皇族“大考”的最后争夺。

    鲁王也有可能不服气会做些挣扎,但以沈浩的推测,鲁王越是不服气的想要最后赌一把的话极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这次就可能不再是“疑似杨文广”的暗中力量动手了,换做各位红着眼的皇子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世事无绝对,沈浩也不会轻易就把鲁王的死下结论。

    “谁在负责侦办?镇抚使大人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王俭也是从被窝里被吵起来的,他看了消息之后根本不敢耽搁就给沈浩送了过来,此时身上衣衫有些散乱,束手站在沈浩的书房里。

    “回大人的话,消息已经传给镇抚使衙门了,因为事发皇城,那边的探子请示了之后直接报过去的,此时姜大人应该已经知晓了才对。

    另外因为时间还短,具体侦办谁负责还不清楚,但现场的是刑部的人,也有大案司的人在里面。”

    果然还是刑部的人。

    大案司……沈浩嘴角微微上扬,他替大案司的人默哀了一息的时间,摊上这种事情,以后怕是想要个善终都难。

    另外沈浩觉得这次他很可能依旧避不了这个案子,或许明天上面就会再次下来命令给他。不过方式上他认为会有变化,不太可能再如前一次那样大鸣大放的以协查的方式介入了,更可能是暗中调查。

    “最近这些天晋王有没有什么动作?”反正沈浩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盯着晋王杨文广,只要不是这位挑的事,一切都还好说。

    王俭闻言摇了摇头,说:“大人,晋王这半月多来都没有在皇城里露面,而他之前去过的几个场所也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倒是和他之前走得挺近的那个缚姬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嗯?缚姬?那个琴师?”

    “是的大人。这也是两天前黑水新收到的消息,目前还在整理推演,所以暂时还没有送给您过目。”

    沈浩放下手里的条子,靠在椅背上,说:“说说,什么麻烦?”

    “灵王下令撤掉了红顶琴舍的所有流水银钱,并且强行结算了五年来的所有收益,彻底从红顶琴舍里抽身。而红顶琴舍就是缚姬居住和教授徒弟的地方。之前是灵王筹钱帮缚姬修的用以落脚。

    如今灵王一走,偌大的琴舍需要极高的租赁费用。听说光这一块就能抽调缚姬平时一大半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