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贵在茶社外的一个临时凉棚里坐着,对面是刚完成第一次情况摸排回来禀报的副官李晴。

    三个皇子相约在一起喝茶听曲……这怎么看都是在借“听曲喝茶”为由私下密会,应该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吧?

    “为什么选在这里?”薛贵疑惑的指了指茶社上的招牌。这个不二茶社在皇城上流圈子里的确很出名,但其背后是皇商“茶”,而皇商“茶”的实际掌控人又是灵王束。不说吴王和齐王了,景王目前和灵王之间怕是水火不容,怎么会到这里来喝茶?

    面对薛贵的问询,李晴回道:“回大人话,听说地方是景王定下的。”

    “景王定的这家茶社?”薛贵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心里飞转,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按照薛贵的想法,景王故意选在灵王的店面里和齐王、吴王见面,其目的应该是一种警告和示威。意思就是:你可以看看,你到处告状又有什么用?我的联盟依旧可靠!

    结果呢?刚到不二茶社门口就被突然杀出来的五名高手切了脖子。

    李晴见薛贵没有吭声,接着继续道:“根据茶社里的伙计回忆,齐王和吴王先一步到的,在最里面的厢房里喝茶,同时琴师缚姬也弹了一曲以助兴。景王是后面才来的,当时伙计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景王的马车,正准备上前迎接的时候杀机就到了。

    目击和我们现场勘验的情况基本一致。先是地突术毁掉景王乘坐的马车,然后是地陷术和镇魂术延缓了景王麾下跟随的侍卫反应,接着五名刺客三名针对景王贴身的两名皇族内卫,另外一名用三柄飞剑袭杀周围侍卫,剩下一名直扑景王。

    得手之后五人以合击之术硬抗了周围侍卫的三下合力砸击,然后在被合围之前突出重围,靠土遁和敛气符逃走。

    目前全城戒严,衙门里所有能跑的人都撒了出去追索凶手踪迹,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

    俗话说拿人拿脏,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掉严密拱卫中的景王,这五名凶手的修为被一致认为是元丹境后境九重,甚至可能是圆满,且拥有极高超的隐蔽手段。当时被走脱,后面再想把人揪出来那就太难了。李晴没有说,但她是真的不认为可以在后面发现那五名凶手的踪迹。

    薛贵点了点头,现场勘验他亲自参与了的,痕迹方面没什么好说的,唯有那五人遗留在现场的那些术法残留比较特别。带着一种阴森的感觉。

    这不是薛贵神经敏感产生的错觉,而是一种很普遍的术法残留现象。一般修士难察觉,可修为到了元丹境且拥有感知特长的人都可以分辨出差别和端倪。

    术法残留一方面是术法带动的天地威能的残留。比如说五行水属的术法释放后会有水气残留,消散时间跟术法强弱有关系。术法越强,消散速度就越慢,反之亦然。另外,除了天地威能的残留还有引动天地威能的施术者本身的真气或者真元能量残留。

    真气或真元能量千差万别,主要区别于功法,细微的地方薛贵是不能察觉出来的,但大体上他还是有经验支撑。比如说正常的五行类功法,或者有些偏门的如情花谷之类的媚术,又或者以阴邪闻名的邪门术法,薛贵根据经验大体上都能分辨。

    薛贵的感觉阴冷,他暗自认为那五人可能用到了邪门术法,或者直接就是邪门修士?

    第762章 倒霉

    当薛贵将关于现场术法残留的发现上报到马玄霖那里的时候,基本上就等于刑部里主要的几个负责人都知道了。

    而刑部是四面漏风的。里面的人相互间虽然时常笑脸相待,可心里却各有各的打算,如今“大考”尾声,谁还不选个队伍站队啊?

    于是这一则很重要的案情疑点就从各个本不该张嘴的嘴里宣扬了出去。

    当然,市井当中不会听到这些言语,但皇城最顶上的圈子几乎都知道这次景王遇害极可能是五名邪门修士动的手,而且这几个疑似邪门修士的凶手被指认其中有一个来自于灵王府。

    本身弑兄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加上如今疑似“圈养邪门修士”的帽子,这不得不说灵王本来见好的局面再一次被反转。就连刚起意想要和灵王暂时联合的寿王林都不得不连退三步不再提联合的半个字。

    邪门修士啊!举国上下都避之不及的脏东西,若是真被扣实了“圈养邪门修士”的帽子那灵王就算完了。

    消息一日三变,对于灵王来说更是起起伏伏就像荡秋千。

    先是因为鲁王的死被景王挑头围攻;接着绝地反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从武力方面打赢了被认为最强的晋王,从绝境中开辟一条缝隙;然后又因为玄清卫递来的一份卷宗,反手将景王告上了刑部和皇族宗祠,罪名“谋反”,一下反转了劣势局面,拿到了相当的主动权。

    可还没等灵王高兴两天,心情就直接被拍入谷底。景王死了,而且所有线索都指着灵王,刑部还把他跟邪门修士扯到了一起。

    这……灵王的怒火岂能形容?

    沈浩得到关于“灵王麾下可能有邪门修士”的消息已经是八月十二中午了。

    “这……灵王会不会气得把自己剩下的王府给点了?呵呵,这叫什么?简直就是瞬息万变啊!啧啧,要说老辣,杨文广是真的厉害啊,应变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恐怕灵王到现在只能把气撒在月影楼身上吧?而且就算报仇还得等“大考”完并获胜才行,不然只能当一个冤大头。

    这案子还是大案司的人在办吗?”

    站在沈浩面前的还是王俭,也是满脸带笑,回答说:“大人明鉴,的确是大案司在负责侦办。刚回消息的时候有提到过大案司的主事官薛贵此时正在案发地征集线索。”

    “呵呵,薛贵也是倒霉的,一连几位皇子身死都是他在查,到头来就是一笔糊涂账,马玄霖最后不可能保他,甚至马玄霖自己都怕是日子难过。一旦的“大考”结束,刑部也要跟着变天的。”

    这些东西沈浩看得很清楚。别说薛贵了,马玄霖搞不好都是要被拿去祭旗的。还有这段时间故意藏形的左相叶澜笙同样一身的麻烦,后面文官集团怕是都要跟着“大地震”了。

    “不过最倒霉的还是灵王,这次他应该是没有花招可耍了,只能硬碰硬的和另外三位皇子撞一下了。可能这次“大考”的结果就在这月或者下月出。你让皇城里的探子都打起精神些,盯紧一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属下一定让他们擦亮眼睛,绝不误事。”

    沈浩知道王俭最近很忙。局势混乱之下,内有皇室“大考”,外有国战兵事,甚至举国的钱粮紧缩已经在放风说这月底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到时候就算普通老百姓都将体会到战争给生活带来的巨大障碍。

    可这些纷乱的局势对于情报机构来说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如今的黑水可以说是四面开花,覆盖的区域早就超出靖西地界了。靖旧朝范围内主要的大城里都有黑水的探子在活动。

    只不过如今局面之下黑水的重心还是放在皇城和枉死城这两个地方。

    而势力的扩张带来的不单单只是“人变多了”更是一个体系的完善和梳理,密密麻麻的全是事情。虽然如今王俭只需要在大方向上把控,可同样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

    “听说你家里人帮你说了一门婚事?快办酒了?”沈浩的消息可不只有黑水。黑水是黑旗营暗处的消息渠道,而明面上的则是从玄清卫继承过来的。特别是对内,沈浩的耳目还是很多的。

    更何况王俭是他的头号心腹,私生活上的事情有时候也不是小事,于公于私沈浩都应该关心一下。

    “啊?属下惶恐,劳烦大人记挂了。家里人的确给属下说了一门亲事,已经定了日子,就在这月三十结亲。本想着过两天再找您告假的,让大人您见笑了。”王俭讪讪的笑着欠了欠身。这方面王俭可不见厚脸皮,相反比较腼腆。

    主要原因是王俭觉得沈大人比他年纪还大都还单着,他这结亲走到沈大人前面去了有些不好开口。

    其实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王俭这种年纪的人已经算是极限晚婚了,一般普通人家的男儿基本上都是十八九岁就结婚的。而像沈浩这种三十多了还没成亲的那就属于“没人要的烂货”。

    当然,堂堂黑旗营统领大人不会有人敢说是烂货,想要趋炎附势的大有人在,奈何沈大人名声过于凶恶,又忙,所以到现在也没人真敢给他介绍相亲。

    沈浩自己倒是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他家里有狐女,还有一个妖精在鸿恩院跟他暧昧不清,婚事之类的他一点都不急。没见人家白常卿七十好几了都还能和一对双玩摔跤嘛,他沈浩元丹境修士,就算六七十岁了也一样一个打十个。

    “有请柬吧?给我送一张来。若是没有,到时候我就直接去你王家讨酒喝。不会不欢迎吧?”沈浩哈哈笑道。说实话,他听到说王俭要大婚之后立马就让管家老胡去准备厚礼了,但没接到请柬,心里明白王俭的顾虑,所以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