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近施粥的棚子周围人格外多,拖家带口的还算好的,家里有劳力有男家,就算受灾了也不会被谁瞧不起,知道灾过了就能重新把日子过下去。那些没男家或者老弱当家的那就很麻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估计也是不知今后日子在何处。

    但有一点,那就是靖旧朝对强买强卖的人口交易一直严打,你若是敢威逼、胁迫别人为奴,一旦被人告上去那就是是徒三千里的大罪。当然,这条律法针对的是贩卖靖旧朝的百姓,外邦人不在此列。

    虽然罪名很重,但也有人自诩只手能遮天,阴悄悄的总想瞒天过海干这些龌龊勾当。

    以前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有谁知道了也只是冷眼旁观,即便心里不平也只能憋在心里,毕竟别人再惨也是别人的事,自己若是打抱不平万一惹火烧身怎么办?

    如今不一样了。黑旗营设在各城里的铜柜可是还在的,甚至在靖西地界上已经成了一个很有用的发泄渠道,即便是最下层的老百姓也可以将自己心中不平通过举报信和铜柜来向上传递,虽说并不能每一件都起作用,但总是个切实的希望。

    就这两天,沈浩已经在王一明送上来的每日文书里看到了好几次了,都是白江沿岸遭灾后家破,孤苦无依的那种可怜虫,被人逼迫胁迫为奴的举报案子,全是铜柜里收上来的。

    不过这些事还够不着玄清卫插手,除非有证明地方衙门在里面充当保护伞,不然的话就是将情况转交地方衙门查办而已,顶多跟进一下了解后续。

    当然,若是地方衙门不作为,或者沆瀣一气,玄清卫还是会抄刀子过去帮助地方衙门清理门户的。

    “这些东西发下去,让唐清源和陈胜好生研究研究,后天上午让他们过来最后再议一议。”沈浩将自己整理出来的《靖西黑旗营统领衙门诛邪行动计划草案》拓印本递给了王一明,让其传下去。

    这份草案已经是第三稿了,沈浩自己斟酌了数次,也征求了下面人的意见,以及黑水的一些想法。如今基本上已经成型,等后天和唐清源还有陈胜最后确定完细节就准备正式上报给镇抚使姜成了,这将是他就任靖西黑旗营统领之后烧的第二把火。

    “是大人,我马上就去办。”躬身之后,王一明又将刚拿到的一份铜条递了过去,说:“大人,这是刚送过来的条子,是镇抚使衙门那边抄送的南面监察使军报,给您的。”

    沈浩接过,挥了挥手将王一明屏退之后才打开那份铜条。这是靖西镇抚使衙门专门抄送他的,黑旗营统领衙门里就他有资格看,所以检查了铜条上的封禁之后才用自己的腰牌打开。

    内容简单,但却让沈浩眼前一亮,主要是禀报前天,也就是八月廿七开始在白头峡的大战。

    按照玄清卫驻白头峡一线的监察使回报说,目前左玉良在白头峡布置二十余万的重兵,并且采取了连绵的进攻方式,从八月廿七开始,昼夜不停的已经展开了两天攻势了,并且在昨夜的突袭中取得了重要战果,成功分割了三万蛮族一线阵列并歼灭之,一举将靖军的战线往前推进了四十余里,已经抵近蛮族在白头峡最后一道防御工事了。

    沈浩自从在军伍里待了半年,还上了战阵,之后就对兵事相当感兴趣。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不是将帅的料,但也不妨碍他喜欢没事对着地形图瞎琢磨他觉得的战局走向。

    其实接触得多了,想得多了,时间一长,很多事情就算谈不上精通也能琢磨出些门道来。

    看完铜条上的战报,一边拿出南面的军伍级地形图,看了好一会儿,又是自言自语又是比划,之后沈浩算是对如今南面的战局心里有数了。

    看白头峡两军对垒的位置,以及军报里所说的推进四十余里,那就是说左玉良的主力如今已经把蛮族在白头峡的力量逼迫到了悬崖边上。

    白头峡的地理位置重要,且地广平坦,除了目前两军对垒的那一片区域还勉强可以依赖一些地形稍加防守的话再往后可谓真正的一马平川,一旦蛮族失去在白头峡最后的据点那么他们就将再无立锥之地。

    而最重要的是白头峡打开门户之后,直接受到兵锋所指的就是桑比丘这个霜月氏族如今最重要且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方。类似于靖旧朝的天澜皇城。

    按照沈浩的认识,一旦白头峡被拿下,桑比丘就会面临无险可守的状况,而根据之前的情报南面的红土氏族已经和霜月氏族协同了,那就是说蛮族王庭已经具备了设立的条件,那会不会为了保住桑比丘以及白头峡这块重要的粮食产地,蛮族将被迫展开最终决战呢?

    当然,最后的战局会怎么展开,最终又会是什么模样,沈浩这半灌水都算不上的菜鸟是不敢笃定的,但他看出来的这些东西也确实是南面如今存在的态势。

    甚至沈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左玉良在有意识的加快推进战争进程,极可能是在配合皇城里的“大考”。

    第778章 存疑

    “铜柜还需要进一步的普及下去,最好是弄成带阵法锁的那种,可以放置到村镇一级的地方且不易被损毁。再给村镇的里长一些额外的酬劳让其代为照看和宣传。

    另外各城百户所黑旗营需要定期巡察,一方面收集一手情报,一方面也是要核对铜柜里的举报信。

    处理方式可以按照以前案牍分拣的方法来办,把有实证的、有代表性的、严重性的,这些分拣出来,按照急缓安排人去一一核查……”

    封日城新设立的黑旗营统领衙门,沈浩的公廨房里,唐清源和陈胜在下首端坐,手里各自拿着一份拓印的文书,一边认真的听着沈浩的布置。

    沈浩顿了顿了,继续道:“最主要的就是那些相对偏僻的村落,必须要覆盖过去,一定要让村里的里长提高警惕,同时也要让他们尝到跟我们干的甜头。黑旗营的款子很足,给这些里长发些酬劳也要不了几个钱。

    只要村里里长帮我们收集情报,那最基层的宣教就能往前迈一大步了。”

    按照沈浩的打算,要想把邪门修士赶尽杀绝或许很难,但若是将玄清卫的触角伸到靖旧朝最偏远犄角的地方那绝对可以极大的压缩邪门修士在靖旧朝内的生存空间。一个失去了发展基础的群体将会如何?除了慢慢陨灭不会有别的可能。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由黑旗营统领衙门来挑头,这是沈浩烧的第二把火也是他给指挥使庞斑送上的一份成绩单,甚至还是做给皇帝看的。一旦如他所想的起效果的话,日后举国黑旗营整合的新权力就不会旁落他人了。

    等沈浩讲完,问唐清源和陈胜有什么要说的没有。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陈胜摆了下手示意唐清源先说。

    唐清源也不客气,正色道:“大人,这样一来对于我们一线的军卒而言差事可就太多了,人手方面绝对不够用,最起码扩编一倍才有可能勉强够用。

    而且人手的战力也不太够。万一和邪门修士撞上,死伤会很大的。您看是不是再加大一些符箓的配置?”

    沈浩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即回答唐清源的话,而是看向边上的陈胜,说:“你呢?有什么想法?”

    陈胜坐在椅子上微微的朝沈浩欠了欠身,说:“大人,唐大人刚才说的也是属下所想,另外属下还觉得您提出来的宣教其实才是最有效的,可以给挂些赏,让老百姓也享受一些甜头,这样效果应该能更好。”

    沈浩看着陈胜笑了笑。陈胜的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给底层百姓进行宣教的同时挂上一些赏钱,比如说通报了一个有用的消息赏多少钱或者多少粮油,或者多少布匹,这些绝对是调动老百姓的最佳手段。

    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修行,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实在些,况且一边还是玄清卫悬着的刀子,这样更方便老百姓做出选择。

    不过唐清源所说也是实际情况。黑旗营之前只是作为玄清卫各个卫所里的一只内设,如今单独成了编制之后体量的确就显得捉襟见肘了,要实施这份计划草案扩编也是迫在眉睫。

    另外增加符箓的配备,这个也是一个沈浩不能直接给回应的事情。和增加编制一样,这需要沈浩上报,由镇抚使衙门,甚至指挥使衙门来做决定。

    “写下来,把你们刚才说的都写下来,然后我们今天就把这份草案敲定报上去,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沈浩让王一明给了唐清源和陈胜纸笔,然后商议继续。

    中午饭都在公廨房里解决的,王一明去饭堂打来的饭食,吃完之后三人继续,直到下午快到酉时的时候一份厚厚的草案才算敲定。叫来王一明,让其将这份定稿整理一下再拓印数份,必须要赶在下差前送到靖西镇抚使衙门去。

    唐清源和陈胜又和沈浩聊了几句之后便自觉的告辞了,因为刚走没多久的王一明又急匆匆的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铜条。

    等唐清源和陈胜离开,顺手关了门,沈浩才展开王一明递过来的铜条。

    是一份指挥使衙门的编录的案情通报,由靖西镇抚使衙门转发过来的,绝密级,且只限沈浩一人查阅。

    挥手把王一明也屏退了,沈浩仔细的看了这份条子三遍,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

    铜条上是指挥使衙门针对武庄里生擒的一些活口做的口供摘录。这份传到沈浩手里的口供并不多,应该是摘录的很少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依旧看得沈浩心里莫名的一阵寒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