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说凌霄宫会不会不在枉死城啊?”

    “不可能。凌霄宫是一个早就对外宣扬已经覆灭的宗门,里面怕是恩怨纠葛不少,在靖旧朝的地界上怕是无法立足,只能是枉死城。暂时没找到那就继续找,等你那些人手在枉死城里摸熟了之后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那这边……”王俭需要沈浩一个明确的指示。

    “这边继续暗中查探,做好卷宗记录。同时将你们新得到的消息摘录一份出来然后上报镇抚使衙门,这事儿可不能压在咱们手里,得往上通气。”

    王俭点头:“属下明白了,请大人放心。”

    沈浩再次埋下头,拿起面前的那份文书,随口道:“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自己下去吧。”

    “大人,还有件事。这是配合各地黑旗营展开诛邪行动的情报先行的初步情况汇总,您请过目。”王俭手里的事情很多,他只能先急后缓,现将月影楼这一茬紧要的事情先说了,剩下的随后再说。

    沈浩接过王俭递过来的文书翻开看,同时道:“简单的说一下。”

    “大人,连风城和广顺城最偏的那些地方有异动,有些像是冲着黑旗营的宣教去的。”

    “继续说,什么异动?”有异动就说明有问题,而且这些本就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些隐藏在偏远村落或者山林小镇中的邪门修士肯定对黑旗营的动作会有察觉,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就看大家怎么过招了。

    “几乎所有的偏远村镇里最近都流出来一个“说法”,或者说是“神迹”,说最近会有神劫降临,是对神的拥护者最直接的考验。若是通过就能得到神的奖励,不论金钱还是力量都有,若是失败,那神就会抛弃村镇里的所有人,劫难会再无顾及,到时候村镇里的人要么迁徙逃难,要么死。”

    第830章 柔和

    沈浩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他从手里王俭递过来的这份文书以及王俭的简要讲述里就听出了味道了。

    不得不说,邪门修士在靖旧朝里肆虐了这么久,如同顽疾一般祛之不掉,也是有它的原因在的,至少这一番应对绝对称得上厉害。并且看得出这些邪门修士对玄清卫的伎俩是很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摸透了。

    “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沈浩听完之后放下那份王俭才递过来的文书,抬起头来看着王俭发问。

    “属下以为应该先知会各地黑旗营一线的宣教人员,然后再把干预阻碍宣教的人抓起来当街砍了以儆效尤,这样就能临之以威,压住那些愚民,同时也能逼出背后捣鬼的邪门修士,然后再来一场围歼,让那些愚民看清楚他们所谓的“神”也不过如此,进而用事实来改变他们的想法……”

    王俭也是有准备的,当中也有四部对这方面问题的拓展,他如今拿出来应付沈浩的考校完全得心应手。

    沈撇了撇嘴,还真是玄清卫的一贯作风,只不过没有一上来就是砍杀,估计也是考虑到之前沈浩所说的“改变”才稍微收敛了一些。不然按照惯例,胆敢阻扰玄清卫办案,随随便便就能把你夷三族。

    不过即便是这种王俭看来足够“温柔”的做法依旧不能让沈浩满意。

    “若你是那些村子里的百姓,没读过书也不识字,祖祖辈辈都是在山里、地里找食吃,你觉得你能说得出邪门修士和普通修士之前的区别吗?你能分得清虚无缥缈的“神”和可以运使天地威能的修士有什么区别吗?”

    “这……”

    沈浩继续道:“国朝一直以来对于邪门修士都是“出现一个杀一个”,说是严防死守也不过分。但是却从未想过“邪门修士为什么杀不绝”。

    说到底邪门修士就是在偏僻的小村镇里慢慢滋生起来的,目前你们黑水收集到的情报就说得很清楚,基本上可以肯定和那些偏僻小村镇里盛行的诡异“拜神”习俗脱不了关系。

    当地人经年累月的被这些邪门修士以“拜神”的方式洗脑,你觉得他们是相信玄清卫的宣教还是相信久而久之的“神迹”?

    一旦出现针对宣教的阻扰,若只是杀一儆百,吓住了表面,内里却更会离心离德产生逆反。到时候只要等到宣教的人一离开,立马就会死灰复燃甚至尤烈。

    到头来你说我们这趟诛邪行动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而且最后是哪个占了便宜?”

    这一连串的假设和问句弄得王俭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一层细汗。被问得有些虚了。

    响鼓不用重锤,王俭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得懂沈大人话中的意思,再在心里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大人,可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又该如何应对对方的阻扰呢?”王俭现在有些头大,真要如沈大人刚才说的那样的话岂不是进退两难?而且对区区一些山野之民就没了办法岂不是大大的坠了玄清卫的威风?

    沈浩也头痛,他现在发现玄清卫长久以来的粗暴作风让包括王俭在内的握着权的人有些时候面对简单的问题反而抓瞎一般不知所措。

    说到底还是习惯造成的难处。

    “只会来硬的?软下来就没法子了吗?”

    “请大人责罚,属下无能。”王俭连忙单膝跪下请罪。

    沈浩摆了摆手,皱眉道:“你口口声声的叫那些偏僻小村镇里的百姓为愚民,他们愚在哪里?还不就是生活环境较为封闭导致他们见识少,容易受到蛊惑。知道这个原因之后就对症下药就是。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修士,什么叫邪门修士,是非真相他们只要都清楚了,还会受那些邪门修士的蛊惑吗?”

    王俭听得连连点头,不过也想到一点,犹豫道:“可是大人,这样一来会不会拖得太久了?”

    “久?长治才能久安。这事儿本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你们黑水更要做好长期准备,各地黑旗营在明,你们在暗,配合好,一点一点的将邪门修士的生存土壤给他扬了,这份功劳绝对比你想象得大得多。

    况且只要细致到位,并不需要太久就可以感受到其中改变的。真以为那些山野里的百姓好骗?

    当然,一味地追求怀柔也不行,该动手的时候不能手软,但切勿先杀后查,要把“查”做在前面,就算杀人也要杀得旁人无话可说,明白吗?”

    王俭连连应是,心里将沈浩所说全部牢牢记下,之后匆匆告退,回去赶紧给黑水的人通气才行,之前的很多细节都太生硬了要不得,需要按照沈浩的讲的大方向重新梳理一遍。

    不单单是王俭,唐清源和陈胜,以及负责封日城辖区内诛邪行动的王一明都有类似的思想上的旧习惯,接下来在行动中沈浩还会一点一点的将其纠正。

    好在目前只是靖西地界,沈浩有时间来调整。但作为他将要拿出来往上递的成绩单,追求的不单单是实际效果,还要有一整套的详细方略和严密的逻辑推演。

    说白了,事情可以慢慢做,力求不给邪门修士可乘之机,但饼得先画出来,而且要让上面的人认可这份方略并愿意花大力气支持。

    因为在沈浩的构想中,想要根除掉邪门修士在靖旧朝的生存土壤单单靠玄清卫还不够,至少还需要各地方衙门的大力配合才行。

    而且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可以作为玄清卫内部由黑旗营主导的一场针对性的行动。往大了说,还可以将其当成国朝层面的一件大举措。功劳大小也就看上面的人怎么认了。

    不过如今新皇登基,正是需要大动作来彰显存在感的时候,沈浩不认为像“诛邪行动”这样能有切实成效的且利国利民的事会被放过,以庞斑的精明,这件事被继续往上捅到皇帝面前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上面看好这张沈浩画出来的大饼,再加上后续举国黑旗营的整合,这份差事自然会继续落在他的手里,并且推广到整个靖旧朝。是沈浩进一步暗中抓牢自己上升阶梯的又一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