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后面还有一片乱石湾,其中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头有一间三丈方圆的小庙,里面供奉的是一个名为“海鱼王”的怪兽,据说可以镇压天气,保佑渔民出海平安且能收获丰厚。常年都有人来参拜。

    甚至可以说,这座不知道谁修砌,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小庙,实际上已经是小鸭湾里这几十户渔民唯一的一份精神寄托了。老人传青壮,青壮传幼童,一代一代的传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生活。

    不单单是祈求海鱼王保佑出海顺利,但凡有个头痛脑热,或者心里期许都会来这里拜一拜,不求真的有用,但求心理安稳。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宁静的小鸭湾其实也不太平。

    先是一群黑袍带刀的人来了村子里,同行的还是镇上的保长和镇长,说是来宣传沈浩“邪门修士”的危害。

    以前见都难得见一面的镇长和保长在这些黑袍人面前就像拴上绳子的小狗,摇着尾巴极尽讨好,完全看不出这两位周便村镇的大人物往日的威风。

    村民们虽然淳朴,但也不傻,他们虽然不清楚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但连镇长和保长都如此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们就知道这些黑袍人惹不起,要么避开,要么学着两个大人物的模样,老实些。

    只有村里一些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人才明白这些黑袍人是谁。

    玄清卫!?这些凶神恶煞的大爷怎么跑到小鸭湾这种小村子来了?一个个虽然在笑,可吓得知道他们胸口饕餮纹含义的村民腿肚子都打颤,要不是家在这儿没地儿跑的话他们早跑没影儿了。

    村子里也有宗族长老,但对于玄清卫的到来同样手足无措。

    不过数日后,村民们的紧张情绪就落回去了。这些黑袍玄清卫们并没有在村子里做什么恶事,相反,送了不少米面过来,要求之事也不过是要各家各户抽人出来去在村子里的平坝上听“宣教”。

    而且宣教的内容也很有意思,对村子里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像离奇故事一般,什么邪门修士,什么术修,什么作恶多端凶残可怕,反正听得津津有味,同时“邪门修士不是好人”的念头也算是开始在村民的脑海里形成。

    来这边的黑旗营宣教队也觉得事情很顺利,小鸭湾的老百姓很淳朴,而且没有那种明显的排外想法,里里外外都很配合。一番探查和宣教之后将这里列为“低风险”。

    当然,小鸭湾里也有所谓的“拜神”,但这玩意儿很正常的,就算是城里的人,蓝月节的时候不也有祭祀活动吗?本质上和这个没区别。只是确认这里的“拜神”和邪门修士没有关系就行了。

    不是这边的宣教队草率敷衍,他们去村子后面的乱石湾里反复探查了数次,那就是一个很破旧的小庙,完全不存在任何邪门修士的迹象。而且村子里也没有可以的关于“拜神”的传说。

    村里人刚习惯了宣教队隔那么久来一次的常态,接着又来了“南方大捷”的消息。

    虽说村里没人参加这场大战,可不妨碍村里人高兴。一高兴就喝酒,虽然酒劣可一样醉人。

    有些人喝醉了回家倒床上就睡,有些则是趁着酒意到处晃荡。各家各户不好去,去了要被唠叨,或者哄回家睡瞌睡。所以后面乱石湾就成了村子里几个醉后喜欢乱跑的人常去的地方。

    往小破庙里一卷,想来和善的海鱼王也不会见气,睡一觉起来酒劲儿就散了,神清气爽的回家就是。

    不过唯一不足的就是晚上小庙里风大,即便背对着风口可外面依旧有风倒灌进来,就算开春之后不那么寒了可依旧还是要冻人。所幸缩在庙里石像后面,也能再挡一些风,接着醉意也能很快睡着。只不过第二天病不病就不清楚了。

    晕睡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和善的海鱼王显灵了,说庙里风大,容易风寒,所以赐药下来,若是第二天真着了凉就吃下……

    那药丸不大,也就豆子一般,滚圆滚圆的,红艳艳的拿在手里还温温热。甚至就算在梦里,也能闻到这可药丸上散发出来的诱人香甜。

    “嘿嘿,海鱼王赐下的药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念头之后便沉沉睡去。

    等到天亮,吹一夜冷风的几个醉汉晕乎乎的回了家,除了一个运气好,其余的都着凉了。

    村子里人一般受了凉就会扯点草药熬一碗喝了。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去镇上医馆。

    不过其中一人却无意间想起那个梦,然后伸手下意识的在兜里一掏,脸上原本凑趣的表情一下就愣住了。他本来还在为自己昨晚的梦感到好笑,因为他还真着凉了,然后下意识的摸兜里,结果触碰间还真摸到了一颗温温热的小药丸!?

    第889章 张罗

    三月下旬。

    一年一度的蓝月节即将到来。

    早在十天前单就封日城这边满大街都能看到兴奋准备着过节气氛的百姓。

    去年年底先帝归天时挂的白丧现在可以取下来了,换上了喜庆的蓝色和红色。蓝色代表节日,红色代表靖旧朝,两相一起足以表达这次蓝月节的不一般。

    首先,今年的蓝月节是新皇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大庆典。其次,今年的蓝月节正逢南面对蛮族大战的全面胜利。最后,今年的蓝月节还是钱粮紧缩方略取消后的第一个节日。

    大庆!必须要大庆才行!

    紧绷的神经在今年蓝月节到来之际将得到最大限度的释放。不论是老百姓还是各地的衙门都是这样。

    最积极,也是最忙碌的要数那些重新开张不久的花楼了。

    和各地的情况一样,封日城这样的大城也难逃花楼行业的起伏凋零。漫长的钱粮紧缩期间,花楼能抗住并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寂静的死去,等到重新开张的时候要么换了招牌,要么就是背地里换了东家。

    这次大战结束,举国欢腾,花楼行业更是感激流涕,特别是那些扛过“严冬”的花楼,裤衩都要没了,眼看着也要死去却突然迎来了春暖花开。

    蓝月节对旁人来说只是“大庆”是发泄压抑情绪的借口,但对于花楼的人来说却是重获新生的第一场大戏!

    蓝月会!这次各家花楼纷纷拿出了最后的一份家底,准备搏一把。

    有道是不破不立,如今经过漫长的钱粮紧缩之后,花楼行业已经迎来了大洗牌的契机,所有花楼都清楚这一点,这次蓝月会之后谁能崛起成为领头羊,谁又沉沦被压在身下苟延残喘,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当然,普通老百姓对于花楼搞的蓝月会向来都是看个热闹,毕竟有花车游街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漂亮歌姬花枝招展的在车上搔首弄姿好看极了,特别是站在车下,若是运气好,还能看到一些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很攒劲的。

    倒是圈子里的人或一直关注蓝月会的有钱有权的人只有一些不为外界知晓的内幕。比如说某某歌姬从一家花楼跑到了另一家。

    又或者某某歌姬从良了,不再做这一行了,并且远走,不知所踪。

    还有一些花楼独木难支所以抱团取暖,如今反倒是新生一般“实力”雄厚,单是花车就能看得出财大气粗。

    这次的花车游街中多了很多新的招牌,也少了许多往日熟悉的招牌。比如说以前最大最红火的鸿恩院,如今已经找不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名为“软香坊”的新楼,据说是由数家维持不下去的花楼凑一起完成的组建。

    不过听说原鸿恩院的头牌歌姬怜香自己给自己赎了身,也算从良了。

    本来歌姬想要赎身绝没有这么容易。但世事无常,花楼自己都垮了,对于歌姬的约束力也就不足了,但凡有些关系和底气的歌姬开口,再把赎身的银钱往上抬一些,那就无有不许。

    至于赎身之后歌姬们卸下了妆容回去干嘛,这就因人而异了。有些人间蒸发一般找个偏远的小城,把自己嫁掉。有的换上一身衣服,自己当起了花楼的老妈子。还有的进了高门红墙成了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