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俭躬身领命,然后见沈浩挥手屏退便行礼之后匆匆离去,他去找王一明要东西去了。

    之后整整一天,沈浩都在叶府中坐镇。搜出来的东西需要专门懂行的过来进行鉴别和估计,找来的人是皇城一家拍卖会的几个老师傅,一样一样的商量着估算出一个价格,然后再由黑旗营的军卒一个个标注清楚写在账本上。

    这些活计沈浩用不着关注,他在意的是那些从叶家书房和密室里搜出来的文书和案牍,以及大量的铜条和千里音符存根。这些东西上的内容才是真正撩动人心的玩意儿。

    这些文书案牍还有铜条被军卒从密室搜出来之后全部被沈浩要求集中在叶府的堂屋里,然后由八名校令一份一份的分门别类的放好。而分拣的依据是按照衙门类别来的。比如说地方衙门的就归到一起;六部的就各自归到一个类别;军伍的、牙行的等等都以此类推。

    沈浩很意外的是叶澜笙这个文官之首,怎么还有这么多和军伍的文书、信件?里面的内容也是让沈浩大开眼界。

    军伍看起来似乎还算团结,对文官们常年的打压也显得很有韧性,虽然处在下风,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可谁能想到军中这么多人都在和叶澜笙眉来眼去,明面上咒骂着文官们不当人,可暗地里又在向叶澜笙各种通风报信,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不单单有卫戍的人,四大方面军和边军里这样骑墙派同样不少,而且都是些官职不小的军中将领,许多都是沈浩听说过的名字。

    如此一来,沈浩也就对多年来军伍长期被文官们打压得抬不起头就不再见怪了。

    当然那,在这些信件和案牍里也少不了玄清卫的那一份。只不过玄清卫到底属于皇帝亲兵,地位不一般,而且庞斑的管理向来蛮横,三心二意的人爬不上来。所以这些信件和案牍多半都是各地千户所的官职,没有属于镇抚使一级的人物。这也好歹让沈浩松了一口气。不然这事儿又得多不少变数。

    直到午时过后叶府的第一次搜查才算完成。后面会将现阶段搜出来的东西全部带回黑旗营在指挥使衙门的临时驻地进行详细的分析和归纳。这些将作为案件的初始卷宗放在黑旗营内,作为之后的正式案件卷宗的基础。

    申初时,沈浩离开了叶府,亲自带着五十名黑旗营精锐,以及一百余禁军士兵一路押运着这些搜刮出来的二十余车文玩奇珍和文书案牍资料返回了指挥使衙门。到了指挥使衙门之后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运回来的东西开始进入正式的整理和归卷,这些沈浩都让王一明亲自盯着,东西不能少或者损毁,也不能遗漏或者错误。至于那些财物的价格方面,这一次沈浩同样极其谨慎,拍卖行的人估价是多少他就填多少,不增不减,而且还给每一样财物都编了号,力求做到一件不少。

    这些东西虽然好东西很多,有一些海货就算沈浩见了都眼红的。可是不能拿,不然麻烦上身可就甩不掉了。虽然下面的人都是沈浩信得过的,可财帛动人心,还是让王一明亲自盯着以防万一。

    之后沈浩没有会自己的住所休息,而是转头又去了分派给他们黑旗营办案的地牢里。

    指挥使衙门的驻地虽然不大,但地牢却超乎寻常的巨大,地下足足五层,分给沈浩的是第一和第二层的一半监室,就这已经足够沈浩囚禁一千余人了,可见这里的大小。

    一长串的复杂手续之后沈浩才进到地牢内。第一层关押的是昨晚从叶府里拿下的那八十二人,其中包括了杂役和奴人,属于叶家血亲的有二十三人,都是叶澜笙的直系亲属。当然,这不是全部,还有不少分散在皇城之外的各地,此时已经由各地黑旗营的人动手缉拿了,之后也会全部带回皇城这边看押起来。

    沈浩在二层见到了叶澜笙。这位曾经的左相此时面无表情身无寸缕,被锁在石柱上。见到沈浩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

    沈浩笑眯眯的也不以为忤,走到叶澜笙面前,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沈浩,是玄清卫黑旗营统领,这次受命负责侦办你的案子。

    呵呵,不想说话?不要紧,到玄清卫里来的人多了,能最后到死都闭着嘴巴的我就见过几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试试看吧,看看咱们曾经的左相大人骨头到底有多硬……”

    第954章 变化

    事实再一次证明这世上硬骨头始终是极少数,而同时也再次证明了玄清卫的酷刑的的确确不是一般人可以靠意志力撑下来。

    叶澜笙也七十好几的年纪了,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主要还是因为他有炼气境初境的修为,肉身衰老比普通人慢许多,加上生活优渥,看上去和五十来岁差不多。

    不过身子骨是不错,刚开始的时候也真有些文人的傲骨,即便被扒光了锁在柱子上也保持这自己曾经的骄傲和气度,对于沈浩这种皇家的家奴一般的玄清卫是不屑一顾的。

    但仅仅几道小菜过去,文人风骨也好,尊严气度也罢,全都不见了。求饶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一个软骨头。但又不是一捏就软到底的那种人。哭喊着求饶,但对于沈浩要他说的事情总是断断续续或者谎话连篇。

    这种场面让沈浩顿感无趣。这不像是在审一名曾经的堂堂左相,倒像是在审一个犯了大案的街边混子,用“耍赖”这种可笑的方式想要从玄清卫的手里蒙混过去?

    算了,人有多面,这叶澜笙或许在酷刑下才是其藏得最深的那一面,可却并不让人惊喜。

    将手里的“三十七罪书”拓印一份交给了手下的两名刑讯杀才,他们是才从封日城赶过来的,也是沈浩用习惯了且口风很紧的干将。

    “按照这上面的东西做一份口供出来,要经得起推敲,懂吗?”

    两个杀才连连点头。这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让人犯说话嘛?他们的经验丰富,加上柱子上的这位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费一些功夫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到沈浩拿到叶澜笙的口供的时候连亥时都还没到。两个时辰,叶澜笙的嘴就漏了。

    不过拿来口供的一名杀才犹犹豫豫的样子倒是让沈浩看出了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什么事吗?”

    沈浩这边问起,那杀才也就顺势说道:“大人,那叶澜笙在签字画押之后说要和大人您做一笔交易。说要亲自和您当面谈。”

    “交易?哼,你们没有问?”沈浩没有怎么意外。不少自知必死无疑的人犯都会在临死前弄一些噱头,要么就是争取一个体面的死法,要么就是临死前有什么心愿未了。反正拿来要挟的就是一句话“我有一个秘密,你不怎么怎么样,你就会后悔的!”……

    “大人,属下问了,但连上了两道硬菜叶澜笙都不说,只是笑。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有些欠了,按照您之前说尽量不要坏了他身子骨的意思我们也就不敢再继续用刑了。”

    这位杀才遇到这种事情也是很郁闷。你说要是不管的话,万一错过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他可背不动这口锅。可要是管,等会儿这叶澜笙是在糊弄人的话他又要背锅。两难。

    不过沈浩却没多少纠结的。叶澜笙不是一般的小毛贼,他在左相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属于靖旧朝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这个人不能小觑,即便此时这人已经漏了嘴。

    沈浩起身,再一次到了地牢里见到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大变的叶澜笙。

    见过叶澜笙沉稳,见过叶澜笙一副文人傲骨,见过他哭天喊地的求饶,此时就是另外一种状态,那就是“疯狂”。

    看到叶澜笙的眼神让沈浩眉头微微一皱。真要是被酷刑弄得生不如死行尸走肉倒还好,只要这老头的身子骨熬到皇帝红批砍头的那一天他沈浩的差事就算万事大吉了。

    可叶澜笙现在的样子却是另一种状态,那眼神就像是知道自己必死,但死之前要做点什么让人听到点响动的那种疯癫的样子。

    就好像有些人明明可以一包耗子药解决自己,但偏不,偏要跑到闹市区寻死寻活一样,那心理根本就不单单是为了了结自己,更为了死之前能留下点什么,哪怕是别人的一句叹息或者嗤笑都行。

    “我要和你一个人谈。”

    不等沈浩开口,叶澜笙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那脸上失控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是在笑还是在哭又或者是在愤怒?

    沈浩明白,这是剧烈而持续的肉身苦痛暂时留在叶澜笙身上的后遗症,等恢复两天叶澜笙就表情就能恢复正常。

    摆了摆手,屏退了监室里的人,而且沈浩想了想还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份遮掩的法盘给监室做了临时的防备。他这都是习惯动作,并不是真就觉得叶澜笙一定会口出惊人。

    “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叶澜笙似乎对沈浩用法盘罩住监室的行为很满意,那眼神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