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装出沉思片刻的样子,然后点头道:“臣以为陛下您说的是那些世家门阀以及大修族。”

    “没有错,真正缠绕在国朝根基上肆意摄取国朝气运和潜力、资源的就是那些门阀世家。他们存在了上千年,有些甚至和靖旧朝立国的时间都差不多久,一代一代的人积累和霸占着国朝几乎所有的大宗行当。

    你可听说过皇商?哼,除了被我控制的“茶”以外,其余的四个所谓的皇商根本和皇族没有半点关系,背后全是门阀世家。所谓的“皇商”之称也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播出去的,久而久之一些不清楚真相的人就会以为是皇族的生意。好处他们捞,但凡有什么黑锅全都甩在皇族的头上来。

    哼哼,更可气的是数百年来皇族对于这些世家门阀并没有多少办法。

    一来他们总是游离在皇族底线之上,不会拿什么可以大做文章的口实给皇族发难。二来就是他们已经极少亲自下场了,都是通过扶持如叶澜笙这样的朝中大员来间接的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于如今朝堂内很少会有世家门阀的嫡系亲自参与体制内的事务。

    不亲自沾手,也就留有可以回旋的余地。就比如说这次叶澜笙,叶家就算死绝了,可一样很难波及到背后的世家门阀身上去。

    所以,叶澜笙只不过是可怜的一茬庄稼,灭了也就灭了,但并不能解决国朝面临的根本问题。”

    杨束不是一个喜欢混日子的皇帝,不管他身上有没有“赤”的附着,他心中的抱负很早就已经存在了,他要做靖旧朝历史上鲜有皇帝能做的事情:修剪吸食国朝养分的世家门阀以及修族。

    其实世家门阀和修族之所以能不断的做大并根深蒂固的最主要一个原因就是几乎每一代靖旧朝的皇帝在登基之前都要借助这些世家门阀和修族的力量,以此来击败竞争者从皇室大考中胜出,所以登基之后也就自然而然的和世家门阀以及修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并不是皇帝想要斩断就斩得断的。况且牵一发而动全身放在世家门阀身上其实是最贴切的,甚至容易引起朝野动荡出现内乱。

    不过杨束认为自己运气很好,刚好处在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上,而他与世家门阀基本上没有任何紧密的联系,也存在动手的余地。

    如今南面对蛮大战已经取胜,蛮族一如待宰牲口不足为虑。兵部左玉良自愿回皇城就任兵部尚书,这就让战后的军伍一系有了新的领头羊,且这只领头羊是明显站在皇帝一方。再加上十万禁军。这也就给了皇帝动手之后稳住局面的信心。

    “沈浩,若是让你领黑旗营朝世家门阀还有修族动刀子,你敢是不敢?”

    “臣愿为刀,帮陛下斩开一切荆棘拦阻!”

    沈浩言语铿锵有力,表情也很到位显得一往无前,颇有几分壮烈勇武的气势。

    又不是傻子,对面皇帝话都问到这份儿上了他怎么可能不有所表现?

    不过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沈浩却是苦笑连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皇帝看中来做这种大事。这是一个不好就要脑袋搬家的差事啊!

    皇帝倒是很满意沈浩的回答,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如此重要怎么会直接找到你身上来?”

    “臣不知。”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最合适。呵呵,准确的说是你黑旗营目前正在各地实施的一项长久计划,诛邪计划,是叫这个名字吧?”杨束端起面前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见沈浩依旧茫然的表情,杨束接着笑道:“世家门阀根深蒂固时间久已,叶澜笙是他们的庄稼,想要通过叶澜笙伤到他们的筋骨不太可能。所以得另辟蹊径,并且要是一个足够让任何人、任何身份都被群起攻之的罪名。

    勾结邪门修士,这个罪名你觉得按在那些世家门阀的头上合不合适?”

    勾结邪门修士?!

    沈浩顿感自己还是太单纯了,也太把面前的皇帝想得过于正面和光亮了。也是,人家还在当七皇子的时候什么手段没玩儿过?一边装怂一边悄悄发育都能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还没点坏心眼?

    况且“好”和“坏”对于皇帝而言还真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二选一。在皇帝的心里,有利的就是“好”,无用和有害的就是“坏”。

    别人叫“栽赃陷害”,到皇帝这里就是“引导侦办”。叶澜笙都可以先写好罪状书然后再查办案子,对于那些明显被皇帝当做是绊脚石的世家门阀和修族又为什么不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办呢?

    沈浩也懂了。

    不过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给沈浩仔细考虑,皇帝问他的话已经放在面前了,稍有迟疑都可能给他惹来麻烦。所以沈浩连忙躬身应道:“臣也深以为然,那些世家门阀和修族躲藏世间多年,暗地里不知多少龌龊勾当。邪门修士肆虐各地多年,要说和那些世家门阀毫无关系,反正臣是不信的。好在陛下真知灼见,这倒是给了臣推动诛邪计划的一个新的思考。”

    先别管这套说辞有多少可笑的漏洞和自相矛盾的点,反正就是拿来表态的,解释一下就是:您的意思我听懂了。

    杨束果然笑着点了点头,甚至扬起手里酒杯示意沈浩和他共饮一杯……

    第963章 武力

    沈浩在皇宫里一共就待了半个时辰不到,出来之后手里倒是多了一份皇帝手书的密令。这分密令算是很大程度上安了沈浩的心,毕竟皇帝给了密令,看起来并没有要“用完就扔”把他当消耗品的意思。

    只不过这件事他需要保密。

    当然,再怎么保密也不可能谁也不告诉,必要的通个气还是免不了的,比如说玄清卫的指挥使大人,庞斑。

    从皇宫里出来,沈浩径直就去了指挥使衙门找庞斑。这一次他没有在茶房里等,被庞斑的副官直接领了进去。

    “属下参见大人!”

    “坐下说。”

    等副官给沈浩上了一杯凉茶之后退出去,庞斑才再次开口,问道:“陛下找你?”

    “是的人。上午陛下派人送来一份令条,着属下即刻进宫问话,属下来不及给您禀报,只能让麾下副官王一明给您说一声。属下刚才才从宫里回来。”

    庞斑倒没有在意沈浩之前进宫的经过。皇帝召见,沈浩区区从四品的黑旗营统领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不是只能立即跟着就走。这些都不是重点。

    “陛下找你是为了案子的事情?”

    沈浩没有半点隐瞒,点头道:“大人,陛下找属下的确是为了叶澜笙的案子,不过不是现今手里的问题,而是陛下对案子还有别的一些想法。所以叫属下过去是要做案件侦办的新的安排……”

    不等庞斑问,沈浩便顺势将之前在皇宫里得到了新任务讲了出来,直言不讳的说:“陛下准备让我们给叶澜笙背后的世家门阀以及大修族身上按一个“勾结邪门修士”的罪名。具体的“实证”可以从属下正在推进的诛邪行动里面去找。”

    与之前沈浩在宫里初听闻这个要求的时候相比,庞斑就淡定多了。

    不过庞斑言道:“虽然料到陛下要对那些世家门阀动手,但没想到会走这一步棋。邪门修士?呵,倒是很有想法,避开了那些明面上的纷纷扰扰也算是剑走偏锋了,加上你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且底细干净又有本事的人操刀,说不定还真可以试试。”

    试试?沈浩听着这两个字从庞斑的嘴里出来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大人,属下对这事儿看得不太明白。陛下这是真要拿各地的世家门阀和大修族开刀呢?还是只不过想要打个响声吓唬人?”

    庞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觉得存在时间和靖旧朝立国都差不多长短的那些世家门阀和大修族会被你区区一个黑旗营统领吓到吗?还是说他们那些人是靠“吓”就能震慑住的?

    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虽然含了凶险,但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跨越资历的大好机会?甚至是你走进帝心的大好机会。只要这件事你能让陛下满意,那你日后就算不用不谁抬也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