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很快就传阅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眉头紧皱。

    当王一明看完,将拓印本交回沈浩手里时,沈浩一边扬起一缕火法烧掉拓印本,一边面无表情地问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六人沉默片刻之后最先起头的是林琛。而其实还想开口的还有唐清源和王一明,只不过他们两个身份低一些,这种场合得等三位副统领说完才轮到他们。

    “大人,对于这种国之害虫,属下认为不可姑息半分!属下回去后立即就着手调查靖北所有修士,先把散修和各地衙门里有修为的官人筛一遍,然后再给各宗门去告贴让他们自查邪门修士……”

    林琛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大人指哪儿我打哪儿。

    即便自己手里一面是偏远地区宣教,一面是暗查秦家,还有日常的一些按案子,忙得已经要脚不沾地了,可态度绝对要端正。况且林琛说的是“回去就着手调查”而不是“回去立即侦办”,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的。

    并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事情虽然肯定不会是普遍的情况,但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大,一个个查起来同样很麻烦,还有可能被各衙门反感。所以只能慢慢来。

    林琛的话一开头,剩下的两位副统领也先后说了自己的想法,篇幅不同,但意思其实和林琛的一样,归纳起来就一句话:大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这三位说完,基本上应对的手段和想法也就说尽了。轮到王一明三人的时候也就只能吧嗒记下嘴巴然后说上一句“属下附议”。

    别管憋不憋屈,对于王一明三人来说能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已经是沾了光了,还想在会议上出风头?就算有话也得斟酌再三才敢一点一点的试探的往外冒。

    沈浩听完所有人的意见,竖起了三根手指,说:“三个要求。第一,你们下去之后将这项差事放在你们今年的目标当中。我不求你们立即动手,但蓝月节之后我希望有动静传到我的耳朵里来。

    第二,这件事你们用不着藏着掖着,直接拿黑旗营令牌让各衙门配合就是。记住,所有的筛查都尽量在衙门上差的时候做,周围越多人看着越好。懂我的意思吗?

    第三,卷宗单独立,这件事作为常态,要有一个章法,各地自己想,然后汇总之后统一再返给你们。”

    “属下明白!”

    事情属于秘密,但又不至于绝密,特别是动手之后更没有必要暗中进行。相反,光明正大的做,等到抓到虫的时候自然反对的声音就会消失,相反还会自主的靠拢黑旗营。

    谁愿意和藏在人群里的伪邪门修士成为朝夕相处的同僚?不怕被抽魂吸髓?

    这就好比你跑去别人家里说你要抓小偷,开始的时候对方肯定是火冒三丈的,觉得你是在找茬,横眉竖眼反正不可能给你好脸色。等到真抓了一个贼出来,还是杀人越货的那种恶贼的时候,情况就反过来了。

    穿插在官评会当中的密级会议很快就交代了下去,正式的手令会在后面以铜条的形势传达,会上就是通气。

    等人走了之后,王一明找到了沈浩的公廨房里。

    “大人,车马行的事情有结果了。”王一明进来之后关上门,躬身开门见山,他是来汇报之前查秦家姻亲开的那家车马行的事情的。

    被胡田的侄子贪便宜牵扯出来的一起栽赃污蔑的案子,最后却落在了靖北秦家的头上,暗地里还有飞龙从黑市上给沈浩的消息,两者连在一起已经引起来沈浩极大的兴趣并且有了一个“私贩粮食、铁器给蛮族”的初步判断。

    当然,这判断只在沈浩心里打转并不笃定,因为还有一些东西暂时看不明白。

    所以不论是林琛,还是王俭,还是王一明这三条线沈浩都准备让他们各自往下挖,就看谁能先找到突破点。而黑市的飞龙,就当一双眼睛,盯着秦家暗中的生意动向就行。

    第1098章 缩放

    王一明接着说:“大人,那家车马行的确有问题。

    一般来说车马行要么沿路建自己的中转站,要么租用别家的中转站,用来更换马匹和补给,同时也能早一步掌握路况不至于让车队因为意外被困在半道上。

    自建中转站的都是中大型车马行,租用别家中转站的都是小的车马行。而这家属于秦家三公子姻亲关系的车马行本是一家中型车马行却并没有自己成体系的补给站,仅仅只在靖北几个大城有自建的补给站,其余的都是用租的。

    明明从车队体量上看是中等的车马行,可接的生意却并不多,比起一些小型的车马行都尚有不及。

    我们清理了他们的赋税记录,反推过去,再算上车马行里可以被瞒报的那一部分收益,得出的结果是这家车马行每年都在亏钱,一亏就是八年多。而且即便亏钱,他们车马行的人手却一直在不减反增。

    另外,车马行的东家周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商贾。根据目前查到的消息,周旺是一个极其善于上下打点的玲珑之辈,不论是地方衙门还是各地卫戍,他都能混上关系。

    不说别的,就说这个“打点”,花销绝对是一大项,再算上他车马行的生意亏损,这周旺居然还能活得滋润实在蹊跷。不得不让人笃定他暗地里还有别的来钱行当。”

    沈浩认可王一明的这一篇推测,点了点头,说:“按你的想法那周旺暗地里来钱的行当又是什么?”

    “要么走私直接获利。要么就是由背后的秦家找补给他。其实这两种说成一种也是可以的,背后都必定有秦家的干系。”

    沈浩也不惊讶,这些早在他的预料之内了,只不过王一明给出来的是调查之后的实际情况,可以作为佐证,但,还不够。

    “走私的路径呢?怎么出?往哪里出?”

    “回大人的话,属下目前查到了周旺车马行暗中走货的路径有二,两条虽各有弯弯绕绕但最终都会汇集到一个叫‘砗磲’的地方。”

    说到这里,沈浩起身走到那面挂着地图的墙面前,示意王一明指出来。

    巨大的地图上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标注出来,所以王一明仔细分辨了一下方位之后才在地图上点出一个地方。

    “大人,砗磲差不多就在这附近。”

    “弱水?”沈浩有些意外。严格来说王一明在地图上点出来的位置是在弱水和峡河的交汇处附近,应该不大的一个村镇,但临在水路,应该也是一个上卸货的码头才对。

    “是的大人,这座码头不大,一般都是些小船商在用。而周旺的车马行在这里还有一个常驻的补给站。他会让人将货物分两路暗地里运到白江流域,然后找船转运上弱水,最后再在砗磲卸货。因为都在境内,也不是严管物资,加上周旺能拿到大部分的手续所以从未被查过。

    等货到了砗磲之后他们会换船,装货,之后的去向就不清楚了,只晓得是顺着弱水往东南而下。”

    王一明能查到的暂时就只有这些,若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者允许他拿人回来审问的话他就有信心能再挖出更多的消息。

    不过王一明不知道的是他所说的这些其实已经可以在沈浩的心里形成一道清晰的脉络了。

    沈浩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地图,目光顺着砗磲的大致位置然后入弱水往东南而下,最后汇入巨大的宝藏海。

    而这一条顺流而下的水域并不简单,沈浩的眼神很快就理所当然的落在了这条水域边上的一处红点且无标注的地方。

    枉死城,这条水域会途径枉死城。

    甚至可以说,从这条水域走的只有两种船。一种就是专门给枉死城送货的商船,一种是顺流而下最后会出海的海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