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想送钱绑住沈浩,沈浩又一副“我交朋友不看钱财”的豪爽,两边你推我让,酒都各自喝了三轮还是没能说清楚。

    这种掰扯可不能太久,不然的话场面就变味儿了。

    于是就轮到一直在“看戏”的吕梁站出来了。按住沈浩继续倒酒的手,笑道:“你们倒是一个大方一个豪爽,早该一见如故才对!这样吧,不用银钱,换别的,交情不能白忙活,总该意思意思才好,礼尚往来才长久嘛。”

    边上秦海平此时笑道:“素闻沈大人好收藏奇型阴玉,正好上月我有一朋友得来一块品相俱佳的阴玉,送与沈大人作为答谢,可好?”

    阴玉本身是不值钱的,只不过奇型的很难得罢了。在以往也就比一般的阴玉多两个钱而已。可如今却是走俏了。原因就是想要收集这种奇型阴玉的人多了起来,价格被抬高了。

    为什么突然多了收集奇型阴玉的人?

    仿效呗!堂堂黑旗营统领沈大人都在收藏这东西,我也收藏的话岂不是和沈大人品味一样?旁人若是知道肯定会高看老子一眼……如此便是原因。

    不过就算是如今阴玉价格被抬起来了,可对于秦家来说又算什么?选择那阴玉来解这个场面实际上也算是在顾全沈浩的脸面了,变相了收回了之前的份子钱的打算。

    于是皮球就到了沈浩手里。

    “呵呵,区区小好,倒是让诸位见笑了。既然如此,那沈某就厚颜收下了?”

    “哈哈哈!理当如此!”

    ……

    一顿饭吃到亥时才结束。沈浩从清风苑出来时一身的酒气。

    上了马车,一路朝着传送法阵疾驰,此时的皇城街道上已经没有路人了,马蹄声飞快远去。

    送到门口的秦家父子直到马车转角不见了踪影才收起脸上的微笑。

    “父亲,这姓沈的……”

    秦牧抬手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摇头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先把吕大人送回去。”

    于是两人重新回到清风苑顶层。此时的吕梁正坐在窗台边的躺椅上,拿着一张热毛巾洗脸,之后又是一大口浓茶灌下去,醒酒。

    “大人。”秦牧走到躺椅边上站定,小声了打了声招呼。

    “嗯?沈浩走了?”

    “是的,大人。”

    “那不是一个容易上船的人。你自己的那些生意还要再注意一些分寸。这次虽然没能尽全功,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头了。慢慢来吧,以后熟悉了,路就好走了。”

    “是,大人说的是。”秦牧闻言直接微微欠身受教。

    吕梁放下手里的浓茶,深深的看了一眼秦牧,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准备打道回府。

    临别时,秦牧从身后儿子的手里接过一只巴掌大的小锦盒,然后不留痕迹的塞到了吕梁的手里。后者面无表情的接过就收进了怀里。

    等吕梁也离开了,秦家父子也没在清风苑多逗留。

    回去的马车上,秦海平忍不住道:“父亲,那破障丹给吕梁真的不会出事吗?”

    第1122章 私欲

    听到儿子的问题,秦牧冷哼了一声,沉声道:“现在黑旗营在各地清剿邪门修士,各地衙门、军伍、官铺、散修,哪个不是人人自危?

    筛查的条件虽然落在一件法器上,但想要瞒住所有人也是不可能的。吕梁身为中书院院判,手里拿捏着国朝上下超七成的讯息渠道,你觉得他会不清楚“破障丹”的底细?就算没听过名字,知道那丹药的效果之后也必定能猜得出来。

    所以,你觉得他为何会接二连三的继续接受“破障丹”这种可能送掉身家性命的东西?”

    秦海平皱着眉头陷入沉默,认真的在思考自己父亲的所说的这个问题。

    许久,当马车回到秦牧在皇城的宅子,两人下车进了书房,秦海平才把自己的回答说出来:“父亲,吕梁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因为‘贪心’?”秦海平的语气并不笃定,他对自己的这个说法也拿不准。

    “贪?也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准确。应该说是‘私欲’。一种以自己或者自家的利益为优先出发点的欲望。‘贪’只是‘私欲’的一种外在表现。

    吕梁的履历你应该很清楚了。他们一门上下说是寒门都是在往好了说,穷空潦倒家徒四壁才是吕家在吕梁出息之前的真实模样。

    这种家族,一夜之间扶摇直上云端你说会老老实实的安心当个富户吗?

    心里的那些多年来,一代一代淤积起来的阴暗情绪会如何释放?还是烟消云散?”

    秦海平给父亲沏茶端了过去,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父子两相对而坐,一个说,一个听,说教的气氛一如常态。

    特别是关于吕梁这位靖旧朝如今庙堂上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的分析,秦海平是很用心的倾听父亲的教导的,这很可能是秦家日后整体方略的重要参考和依托。

    抿了一口茶,秦牧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儿子,心里很满意对方这个态度。吕梁这人对于秦家而言很重要。不单单是这次与黑旗营的事情需要借吕梁的势,以后很多事情都要藏在吕梁身后才最稳妥。

    所以,针对吕梁此人的方方面面秦牧早就开始着手查了,也做了很多遍的分析。这次也不是第一次给儿子讲了,但说到“私欲”倒是头一次。

    “其实有‘私欲’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有。只不过各自有各自的界限。吕梁所在的吕家,以前穷得掉底,他们的私欲界限也就是让自己能够吃饱穿暖。后面吕梁出息了,他们的私欲界限就会变成吃好穿好,再到后面吕梁越爬越高,家里人的私欲也自然水涨船高,寻求的不再是口腹之欲而是“地位”。

    呵呵,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门阀。谁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呢?

    就算这次皇帝下重手清理了最大的那一批世家门阀,可一世皇帝才几十年?而后国朝上下的世家门阀还不是照样往外冒?大不了提前自我分化,化整为零而已,躲过皇帝的收割其实不难。

    到了现在,吕梁已经被钦定为了左相,只需要等着资历上去就行,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之后就是庙堂上能呼风唤雨的存在。看看之前叶澜笙的权柄之威,吕梁日后只会更甚。所以,吕梁和他们家的“私欲”界限也就自然再次拔高。

    可要想成为一个世家门阀的根基除了钱财,更要看的是底蕴。底蕴从何而来?除了积累还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绕一大圈岂不是就又绕了回来?如此你能想明白了吧?”

    话不能全部都讲透,特别是在教人的时候,总要留一点思考的余地让对方自己去撕开最后真相上遮挡的那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