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是真准备听个不同见解的人的话,其实场中也有。

    比如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清婉仙子。她对沈浩同样有印象,记得这人当初在常柏峰上得了顿悟,也记得这人利用她的嘴笨挖坑让她跳,差点坏了万卷书山的名声。而且她记得这人当初还不到元丹境吧?这才多久?已经元丹境六重了?!

    清婉犹记得当初她差点被言语挖坑整够呛,事后九长老拉着她好一阵教。清婉自认自己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听了也没完全听明白,在她看来人际关系远比修行难太多了。不过清婉却记住了一件事:那姓沈的不是个好人,很狡猾,以后见了得防着他。

    一个狡猾的人会在这种场合胡言乱语吗?清婉觉得不会。更何况他很清楚沈浩之前言语里所说的“好友”是谁,她和那人比斗过,实力很强,只是没想到那人已经开始冲击玄海了?

    既然那人都说了这姓沈的心性不存在问题,那多半就有说道了,她很期待。

    沈浩也没有买什么关子,此时已经是傍晚了,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耽搁自己吃晚饭。

    “执念不断如何自处?”沈浩重复了一遍之前这边关于心性的一个大问题,接着自问自答道:“执念不断那就斩断那执念。遇人杀人,遇事平事。杀他个念头通达,何来执念?”

    顿了顿,沈浩继续自问自答:“世间纷扰难以静心沉气心无旁骛?世间纷扰常在,不为人愿而更改,能力挽狂澜最好,若是不能,那便随波逐流而已,顺应世事之后念头也就通达,何来心烦意乱?”

    说白了,沈浩对这些宗门修士关于心性的烦恼就很无语。所谓执念不就是“事情没能如你意嘛”,不如意的事这就海了去了。你有本事就去铲平,是人就去灭了他。事情平了人灭了,心头可不就畅快了吗?执念也就没了嘛。

    如果你没本事去解决那些让你不如意的人和事,那就只能随波逐流苦中作乐。用另一个世界的一句俏皮话来讲就是:干不过,那就加入。

    这两点基本上可以用在世俗的所有行当里面。平人或者平事,实在不行就加入其中随波逐流,再不行就苦中作乐逆来顺受。对于世俗里的人来说“心想事成”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从没有人真的追求过。披荆斩棘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当然,沈某的话也不能道尽所有。血海深仇、夺妻之恨、苦求不得,这些大憾并不在此列。”

    说实话,沈浩并不觉得在场的每个人都背负着血海深仇之类的人生大苦大憾。一般的事情他觉得靠着自己说的那一套办法完全可以解决。不会存在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还有,那多半就是自己太矫情而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了。

    言罢,在场的除了沈浩自己之外,其余人都愣了,一个个表情怪异的看着沈浩。

    最后……

    “噗呲!”

    “哈哈哈……这,这也是修心?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修心之言!”

    “乱弹琴!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靠杀平执念只会越陷越深,谈何开解?狗屁不通!”

    说实话,在场其他人的反应合情合理。本以为姓沈的会有什么高妙的说法,结果就是两个字:“杀”和“混”。

    这种都什么狗屁玩意儿?!说出来是故意让人看笑话的吗?

    特别是“杀”,这在宗门修士看来根本就不是消解执念的正确办法,甚至是一种适得其反的愚蠢手段。因为“杀”就是与人“结怨”存在抽刀断水的意思。打个比方,你杀得了一个,那会不会因为这一杀又牵扯出别的血仇?然后连绵不断的找过来?

    再说“混”,修行一世,为什么要去“混”?如此随波逐流的话那有何必走上修行这条本就逆天的路呢?

    没有开口讥笑也没有面露不屑的人也有之,不但清婉微微皱眉似乎在沉思,就连刚才开头要当主心骨的夜新城也没有在沈浩说完之后开口说话,而是同清婉一样似乎陷入了思索。

    “沈大人,如你所说,杀和混之后你就不担心麻烦不断和自暴自弃吗?这样的话就算解决了前面的执念,后面新出现的亦是连绵不绝反而会将执念加深,岂不是适得其反?还是说这些就是沈大人先前所说的‘认知不同’?”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一片讥笑声中明亮,压住所有嘲讽,然后显出一个娇小的身形。正是在场的另外一个天骄弟子,来自千机阁的童悦。

    沈浩笑容不变,只不过眼神明显冷了几分,回道:“沈某的认知里,可以“杀”的时候那就是斩草除根,不存在后续麻烦。混的时候虽然随波逐流但也可以顺流而下,或者乘风而动,也不存在什么甘不甘心的问题。世事无常,本就没有万事如意,那又何必事事强求?

    更何况,比起心中执念,生存才是第一个需要考虑的,别的所有都可以让路,甚至根本可以不用在乎。”

    话不用说透,说到这里,该懂的就应该懂了,还是不懂的那也和沈浩没关系。

    不过能修到元丹境九重的人绝对不会有傻子,也绝对不会有因为偏见而失去判断能力的人。

    所以当童悦开口的时候场面其实就立刻安静了下来。也让所有人记起了之前沈浩的那句话:认知不同。

    但讥讽倒是真就没再继续了。

    第1161章 根本

    虽然所谓“世俗”的划分并不那么靠谱,但宗门的生存环境也的的确确和宗门以外的地方有着极大的不同。

    就拿聂云来说,作为一流宗门的翘楚弟子,天赋和实力都是可以当成顶门杠子培养的。从入门到成才所享受的资源待遇绝对是最顶尖的,安全方面更是被宗门呵护备至。

    如此一来就很自然的会给聂云造成一种“身处尘世之外”的错觉,变相的也就让“世俗”显得更突兀。

    这种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心无旁骛的人,或者心思单纯的人,置身在“尘世之外”绝对有益无害,这会让他们更加专注与修行,也让内心纯净少了被执念侵染的可能。

    可问题也有,那就是花盆里的花再好看也没有野地里的花经得起风霜雨雪。

    比斗再凶狠,与真正的厮杀比起来依旧没有任何可比性。一个是比谁更厉害,一个是看谁能活下来,目的完全不一样。

    宗门里能有挡风遮雨的大伞倒还可以等花盆里的花慢慢壮大成大树,到时候也就可以挡风遮雨了。可若是没有大伞保护,那一直种在花盆里就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聂云就被赶出去见识凶险历练了。而诸如清婉仙子这类修士却依旧在宗门里靠着比斗积累着等待着。

    可即便是聂云,经历再多的生死,也只是历练中的一个个水花,多出来的是面对生死大劫时的应变和感悟。这会不会坚毅他的心性?会!但依旧是属于宗门修士的认知范围。

    和所谓“世俗”里的人比较,宗门修士的认知区别在哪儿?

    沈浩的看法是区别在于“生存环境”。

    宗门就像是一个暖房,遮挡了大部分的风雨。而所谓“世俗”就是野地,有风霜雨雪洪旱交替。

    宗门弟子的第一要务就是“突破境界”,而所谓“世俗”里的第一要务就是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普通人为了养家糊口,散修为了更多的修行资源铤而走险。这在世俗里都是为了生存。和宗门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在场听完沈浩言语的人里面,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散修脸上思索片刻后便露出认同,而宗门弟子出身的修士却仅限于思索,没那么容易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