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宫里,庞斑坐在椅子上,他面前软塌上是脸上带着怒意的皇帝杨束。

    就在庞斑进来之前,杨束才与下面几个地方上的主事官见了面,十二月初九的那一场大骚乱让各地民声慌乱,已经出现了逃乱的迹象,即便各地衙门都在全力规劝,可效果并不好,每日找着各种理由离开的老百姓数量都在增加。虽然还不至于形成“逃乱潮”,可若再有类似的发生,或者放任不管,谁都很难说清楚后面会不会彻底失控。

    皇帝和庞斑都清楚,这就是邪门修士拼着大伤亡也要搅浑水的目的所在,一旦各地形成恐慌,靖旧朝势必就要收缩针对他们的清剿,他们也就能得以喘息,甚至以此迫使靖旧朝偃旗息鼓。

    “退?一群头脑简单只看眼前得失的蠢货!”杨束一把丢开手里的一份铜条,上面是刚才联袂过来面见的几个地方主事官上的折子,上面有些“不成熟的建议”希望皇帝可以采纳。但明显不对杨束的脾胃。

    庞斑低垂着眼睛,似乎没有听到皇帝的抱怨,一言不发。他分内是玄清卫,可不是地方的政务,皇帝说什么他都不适合表态,就算表情都不该有。

    “玄清卫上下死了这么多人,老百姓更是死伤惨重,已经到了这种关头了怎么可能松劲?这些人蠢笨得出奇。”杨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今天是被气的够呛。一方面气下面地方衙门的眼界狭窄出手掣肘,另一方面也是气邪门修士居然如此下得本钱,拼着二十余名邪门修士的死伤也要犯下大案,拼个俱伤。

    都拼到这份儿上了皇帝是不会松劲认输的,区区邪门修士,老鼠一般的东西也配和靖旧朝角力?还不信耗不死你们!

    不过气归气,但老实说皇帝也不得不承认各地方承受的压力,以及可能存在的民情失控情况也是事实,且事关紧要不可马虎。

    所以皇帝不会松劲,但也不准备继续让势态这么滑下去,哪怕庞斑再三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会向好,也无法让皇帝放心。

    “必须要遏制住那些老鼠的袭击!大城是重中之重,其次是大城周边的庄子,再然后是远一些的村镇。还有,偏远地区的宣教和清剿也要加大力度。

    老鼠越是猖獗和疯狂,越是说明它们吃不住劲在最后一搏了。

    庞大人,可能加把劲?”

    面对皇帝的询问,庞斑心里也多少有些无奈,起身躬身回答说:“回陛下的话,玄清卫上下如今已经尽了全力了。初九那天其实事发时玄清卫已经发现并应对了,不然数十名邪门修士加十七头邪祟,绝不止死现在这么点人的。

    但要说继续加力,这……微臣手里实在抽不出人手来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庞斑虽然是个多面手,不论权谋还是谋略手段都不差,但玄清卫一直以来武力方面都是有限制的,远不像军伍那样厚实,所以此时玄清卫手里的力量已经绷到最紧了,实在接不了皇帝“加把劲”的要求。

    杨束往软塌靠背上一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人手不够可以让文铭举在兵部帮你们想想办法。另外,之前你们靠那种仿制的丹药催出来的死囚不也很好用吗?如今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进一步加大使用范围和数量嘛。”

    第1334章 家门

    靖旧历三十四年,一月初八。

    初春刚到,暖意尚在酝酿当中,寒意还是这天地间的主角。

    封日城地处西南,冬天的时候更多是属于“湿冷”,下雪的天气极少,一般到了二月中下旬就能换下厚衣服了。

    “咔叽。”门被人推开,楚琳香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连忙又把门关上,免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屋里开着空调,这玩意儿冬暖夏凉,而且冬天用起来不像碳炉那样有一股子味道,而且还不干肤。缺点就只有一个字:贵。

    不但买来贵,用起来也贵。泛灵石如今没那么严管了,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经常用得起的。

    温暖的屋里分两间,外间夏女在,正在一个小炉子上温热着一锅青菜粥,时不时的搅动,不让粥粘锅,也看着火不至于熬干。见楚琳香推门进来连忙端开小锅,起身行礼问安。

    “巧儿妹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楚琳香摆了摆手,没让夏女大礼下去,看着隔了一层厚帘子的里屋,眉头微微皱着,担心的询问。

    “回二夫人的话,大夫人卯时的时候喝了一碗药,现在已经完全退热了,还睡着觉呢。”

    “这是给巧儿妹妹熬的菜粥?”

    “是的,医师说最近大夫人忌油,清淡口的调理几日,之后才能慢慢进一些油荤。这小豆尖是早上红绸和锦绣去后院小菜地里摘的,大夫人平日也爱吃,熬粥也香。”

    点了点头,楚琳香没有再说话,小心的掀开厚厚的帘子进了里屋,里面比外屋更暖和几分,床上正躺着大病不起,才初见好转的余巧。

    算起来余巧已经病了大半个月了,四天前愈发严重,浑身滚烫昏睡不起。请了医师过来,说是心忧成疾,加上突染寒气,两边叠加之下很是严重,不过好在余巧本身年轻,身子骨底子不错,不然这次还当真危险。

    走到床边,楚琳香看着一脸病容憔悴的余巧,伸手想要摸一下对方的脸颊,可想到自己手还是有些凉旋即收了回来。

    坐了一会儿,楚琳香起身和夏女一同回到外屋。

    “巧儿妹妹的病刚有起色,你和红绸、锦绣多费心了,照看好,万万再不能出什么事了。知道吗?”楚琳香看着夏女说着话,语气有些沉,带了几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这个家可不能晃,余巧病重,她就得扛起所有,不然家里靠谁?难不成靠三个奴隶狐女不成?所以,楚琳香此时早就把自己柔弱娇媚的一面收了起来。往日精明密探的坚韧再次登场。

    “请二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大夫人的!”夏女微微欠身一礼,姿态摆得很正,在如今的沈府里,她们要有奴人的自觉,一些往日的随意就要不得了。而且家里两位夫人对她们三只狐女向来还不错,此时也该她们尽一份力。

    只是夏女心底忧心忡忡丝毫不比余巧和楚琳香少。只不过她明白此时不宜表现太过,得藏着。

    楚琳香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余巧的屋子,她还有很多家里的事务需要处理,如今沈府暂时由她来当家。

    其实楚琳香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在沈府里当家的一天,甚至真要是可以选的话她宁愿不当。

    楚琳香和余巧的关系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突然向好的。家里顶梁柱突然失踪,这对她们两来说无疑天都塌了。以往的小较劲,在共同的困顿面前一下变得无关痛痒,自发的报团取暖,祈求老天开眼放自家男人平安回来。

    外面的风声很不好。大部分都是在传沈爷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好在庞大人亲笔给余巧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了沈浩还活着,因为沈浩的两位师尊手里有可以断定沈浩魂魄状态的法器在,而这件法器反应沈浩还活着。

    再之后聂云也来了一趟,留妻子赵芝鸳在沈府帮了半月的忙,后面被余巧和楚琳香一起劝走了。

    余巧和楚琳香都是同样的想法:沈府向来腰板硬扎,有男家在的时候能过,没男家的时候也能过。而且沈府里的女人也不是只会哭哭啼啼,也是可以顶起这家门的。

    甚至于余巧拒绝了娘家人的帮扶,决意自己当家,继续要把日子给过下去,让自家男人回来时家里不会短少半分。

    况且夫君失踪,但夫君留下的人手还在。那王俭,时不时的常让他家里的媳妇过来问情况,礼节也好,还是情谊都照顾到的。而且每一笔关于张家酒铺的收入都是由王俭当面带着账房来交接,比以前更正式,像生怕被误会账目不清一样。

    另外还有恒顺车马行、格美空调,这两家也是保持着常态的财物账目交割,也都比以往更正式,每一笔都清楚,没有短缺分毫。

    还有很多人都尽力的在暗地里帮扶沈家。

    姜成、张谦、甘霖、唐清源……夫君以前总是被人称做煞星,可到头来还是很多人没有觉得“人走茶就凉”,相反依旧情谊不断。

    就连宫里也出来过一次圣谕嘉奖,将余巧的诰命抬了半级,保护的意味很明显。

    楚琳香现在都还记得夫君的老师姜成在亲笔信里说过这么一句话:一年内沈浩留下的财路不至于有人动手脚,这也是你们处理这些财路的时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切记吃亏避祸的道理,一切当以后路为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