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本事影响到庞斑?自然只能是皇帝,杨束。

    一方面是来自邪门修士的反击压力,以及人员上的缺失压力,更有满朝舆情的声讨,几重叠加下沈浩想象得出皇帝必然会寻求看起来可行的解决之法。而且从皇帝一直以来对于红煞表现出来的热忱态度,必然会因为前面实验的一批死囚成功成为“新生力量”之后对红煞的仿品加大信心。

    最后做出的决定也就不难想象了。一次次的放开红煞使用规模,一次次的成效显著之后,这种既省时又省力的办法肯定会飞快的被迫失去使用的节制。最后到“举国征调死囚”的程度时也就再难挽回局面了。

    后面暴雷之后黑旗营除了站出来顶锅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外界或许不知道黑旗营在这件事里的委屈和身不由己,但皇帝肯定是知道的。这从如此大的“责任”压下来,四个副统领一级的人一个都没被砍头就看得明白这必然是皇帝在给帮自己顶锅的玄清卫黑旗营留一条活路。不然真按罪处置的话,王一明在内的副统领全都得掉脑袋。

    但虽然王一明他们免于一死,可对于黑旗营来说依旧是一个伤筋动骨的大灾难。

    本来黑旗营就是主导着与邪门修士的对抗,算上玄清卫这个整体,形成了主要战力。而那些使用了红煞仿品的死囚也是在黑旗营的管控下行动,暴雷的时候黑旗营首当其冲,其他玄清卫也同样第一时间就被波及。

    所以除开普通百姓的伤亡,紧接着就属玄清卫伤亡最多,而其中黑旗营更是玄清卫内伤亡数的重灾区。

    按照谭斌的说法,当时一线的玄清卫军卒几乎是没了一半,其中黑旗营更是十存二三而已。

    如此伤亡,加上后面背锅和庙堂上的不利风向,整个玄清卫都被迫缩水了两成多的编制,其中黑旗营更是缩水严重,超过了三成编制被缩减,下拨的银钱更是直接砍了一半。

    明明外面邪祟猖獗,邪门修士四处为祸,而作为一直以来对抗邪门修士的主力却反被牵制到缩减编制的程度。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按理说皇帝束可不是一个会被庙堂文武束缚手脚的皇帝,而且兵部和文官集团如今都可以说是他自己挑出来的人手,不应该对他造成什么掣肘才对呀?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沈浩暂时想不出原因来。

    另外,黑旗营尚且日子难过,黑水作为其下的情报渠道日子自然也并不舒坦。谭斌所执掌的枉死城区域也被消减了一半的经费和人手,如今只能要死不活的守住几个重要的情报目标而已,至于拓展和别的事情几乎都做不了了。

    谭斌自己的话形容就是:感觉这样一天天的下去,真要成车马行的把头了。

    “枉死城这边的消息呢?”

    “比起靖旧朝内的动荡枉死城内相对没多少变化,只不过多有谈论靖旧朝里局势的修士。三魁首里长生门的药材进货量比以前多了快三成左右,但目前并不知道他们多产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丹又是出往何处。不过按照他们进的药材种类来看,包括了之前大人您交代关注的那几样药材。

    另外,正阳宗自从靖旧朝内乱起来之后就消停下来了。没有再继续从各地召回伪邪门修士,而是恢复了最开始那样购买童男童女的渠道。

    对了大人。您出事之前安排属下排查的正阳宗的事情其实早有结果了。当初那些被正阳宗从各地召回来的伪邪门修士到现在都未曾再露过面,应该是都死了。属下以为应该与那些童男童女的下场一样。”

    虽然消息已经滞后了,但对于沈浩而言还是有用的。如今看来长生门也不干净,至少在红煞的事情上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

    还有,正阳宗需要的“血食”和“生魂”如今倒是可以确定除了童男童女可以适用之外,伪邪门修士的血肉精华和魂魄同样可以拿来用。而且正阳宗也看起来正如白武所说的那样在以此滋养和修复三眼邪兽的残躯。

    “宗门呢?靖旧朝一顿乱相可有什么反应?”

    谭斌摇了摇头,说:“宗门方面属下并不清楚,只能从每年地宫开启季见到靖旧朝宗门的人,不过这两年靖旧朝宗门过来的人数并不见少,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其它消息也没有听闻”

    “……”沉默了一会儿,沈浩才开口说:“你先不要把我脱困的消息传回去,暂时锁住。另外给我安排一条船,我明日返回靖旧朝。”

    谭斌应是,也不敢多说,将明日早就定下的船号告诉了沈浩,说他连夜会安排稳妥。之后便告辞离去。

    沈浩坐在酒桌上不急不缓的喝酒,就当休息了。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全是刚才从谭斌口中得到的大致消息。

    两年来身陷囹囵,沈浩本以为脱困之日也不至于看不懂这世道,毕竟区区两年罢了,就算对于普通人来说也不算太长的时间。可如今看来世道变化之快还真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第1348章 家门

    巳正时上的船,谭斌提前打了招呼,虽然是货船,但船家还是给沈浩挤了一间舱室作为落脚。

    甲板上吹着江风,明媚的天气下很是提人精神。

    沈浩没有待在狭小的船舱里休息,外面吹着江风让他头脑更清醒。毕竟快两年没怎么动脑子了,如今转起来总要有个回复过程。

    船上的船工和船东都没有过来搅扰他。一来谭斌的面子要给,二来沈浩身上那压迫性极强的气息以及骇人听闻的煞气,都让人不敢靠近。就连平日里话痨的人物此时都闭着嘴,因为隔老远都能感觉到凉飕飕的气息在身边萦绕。

    这不怪沈浩故意放任自己的气息和煞气。主要是他自己才拿回身体没多久,还没有怎么熟悉“突然”拔高这么多的修为,气息和煞气更是还不能自由收敛。估计等船靠港的时候他应该就能收拢大部分的气息和煞气了。

    需要适应的不单单是自己既熟悉又显得陌生的身体,更有现在眼下的纷乱不堪又萎靡不堪的国朝局势。

    邪门修士居然靠着红煞仿品一举突围出来,形成山火一般处处皆有的局面。这是沈浩事先怎么都不会想到的。即便到了现在,他也对这件事存有大量的疑虑。

    比如说红煞仿品即便有什么蹊跷未被黑旗营知晓然后防备,可那些邪门修士是怎么解决到那些死囚体内的剧毒的呢?这是以防万一时黑旗营余留的手段,一旦死囚不听话就断药杀之。

    再比如,即便邪门修士有办法接触死囚们体内的剧毒,可他们又是如何让所有死囚都突然临阵倒戈的呢?甚至几乎还是同一时间!这里面没有蹊跷沈浩是不信的。

    还有,皇帝杨束在对玄清卫的问题上也很奇怪,既给黑旗营的人留了活路,但又大肆消减玄清卫的编制和银钱,直接削弱对抗邪门修士的主要力量。这简直就是两头堵的行为。以沈浩对杨束的印象,他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何会显得如此的“精神失常”。

    最后还有宗门。靖旧朝内如此多的宗门,向来也是在大问题上会听从靖旧朝的有限调遣,会出一份力。就像之前对蛮族大战是各宗门都派遣了高手到军中效力。此次邪门修士如今已经泛滥到如此地步了同样可以征各宗门出一份力的嘛,为何听谭斌的意思各地均无此消息?

    ……

    一路辗转,沈浩再一次从封日城的传送法阵里走出来时他发现以往喧嚣吵闹的封日城里多了一股愁云。不论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是传送法阵周边的官人、衙役,脸上眉宇间总是打着结。

    因为没有亮明身份,用的是谭斌给他准备的假身份,所以一路带着黑纱斗笠走来包括传送法阵的人在内都没有人识破,加上经过船上的修整,沈浩如今已经可以收敛大部分气息和身上的煞气了,不至于那么得扎眼。

    出了传送法阵,沈浩一路步行,准备先回家一趟。靖旧朝上下都被邪门修士搅得纷乱,也不知道会对他家里造成了多少影响。但愿家里的两个女人不要犯傻,该放弃的就放弃,求个平安才好日后才有失而复得的本钱。

    走了两条街,沈浩居然就看到了七家办丧事的。排场都不大,应该是小门小户人家,而且都是用的红布盖棺,这就很不正常。

    棺材上一般都是盖白布,是挂“哀伤”,也寓意“清白离世”。盖红布是“冲煞”,只有在意外身亡时才会用到。比如溺水、火灾、他杀等非正常死亡。这种习俗是整个靖旧朝地界上都差不多有的,觉得人不是正常情况下死掉的就会有煞气,若不采取红布对冲就会让煞气淤积,使死者容易产生戾气而变成邪祟。

    这是出现什么灾厄才导致这么多人一起死于意外吗?

    沈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搅扰国朝上下的邪祟和邪门修士。于是站在路边停了一会儿,路人言语议论中证实了他的想法。

    就在昨夜,封日城里遭了邪祟,足足三头,靠卫戍和玄清卫合力清理掉了,但依旧导致十一户人家遭难。其中包括四家大户,七家小户。大户人家会在家中停尸七日,会有一些冲煞的风俗仪式要走。而小门小户的人家也就一面红布而已,就要匆匆下葬。甚至有两户人全家蒙难,靠邻里办了丧事只能草草。

    靖旧朝内邪祟和邪门修士的猖獗一下就让沈浩有了最直观的印象。也一下恍然为何进城后所见之人脸上都带着愁容,因为担心呀。这还是防备严密的枢纽大城都尚且如此,大城以外的村镇和庄子?那里生活的老百姓又该怎样的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