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一别数月,阿善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和这道士见面。

    老道士依旧是之前那副打扮,他懒洋洋坐在木椅上盘着二郎腿,小小的木桌上摆满了八卦图竹筒签。“姑娘要算一卦吗?”

    阿善又往前走了一步,“道长可还记得我?”

    老道士眯着眼睛笑,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老道行万路见万人,只记有缘人。”

    “姑娘认为你会是老道的有缘人吗?”

    不等阿善回答,街边水花乱溅,一群侍卫将老道士的摊位围住,容羡冷着脸向她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阿善没能将人甩开,她无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过来算个卦。”

    “算、卦?”

    容羡目光淡淡扫向老道,见阿善不像是说假话,他挥手让围着的侍卫撤离,“你要算什么?”

    阿善有些生气,她张口就道:“算姻缘,我想知道我命中能有几朵桃花!”

    容羡皱了皱眉看向她,阿善偏过头不理会,只听到老道士在桌上扔了几枚铜钱,等到所有的铜钱全都静止不动,老道淡淡道:“没有桃花。”

    “什么?”阿善一怔,她说算姻缘她本是为了气容羡,但没想到会算出这么个结果。

    没忍住抬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阿善见他面容冷淡没什么反应,心想这人果然不爱她,他不是她的桃花。

    有容羡在身旁,阿善并不能和老道士多说,回头她看到整个车队正等着他们归队,阿善心生无奈感,只能认命跟着容羡往回走。

    哗啦啦——

    老道士忽然拿起桌边的竹筒,他双手捧着竹筒一边晃一边喃喃着什么,伴随着啪的一声,一支竹签掉落,老道士捡起来细细看着。

    “姑娘——”他又喊住了人。

    阿善回头只看到老道士将竹签又插回了竹筒中,他抚了抚自己的道袍嘴角的笑容有些诡异:“老道再送你一卦,要想摆脱困局,可以多在雨天出来走走。”

    滴答滴答。

    一滴微小的雨珠砸到了阿善脸上,她茫然看向老道,耳边全是老道士前面那句‘摆脱困局’。

    她现在可不就在困局中吗?

    阿善觉得老道士是在提醒她什么,正想多问几句,披衣上的兜帽被人拽起,容羡将阿善裹得严严实实转向自己,他并没有给阿善再开口的机会,而是冷冰冰警告:“江湖道士不可信,就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雨天出来是想继续生病么?”

    “跟我回去。”

    远处似有乌云罩来,容羡拉着阿善很快又回了车队中。

    地面积水太高,阿善站在水中白色的裙摆在水中飘荡。刚才一通跑她的裙子都已经湿透了,这会儿她也不在意自己走在水中,学着那群孩子抬脚淌水的时候,水珠溅到了容羡身上。

    容羡低眸扫了眼自己溅水的白袍,似是受不了她,将人一把抱起来塞入马车。

    “又有一场大雨要来咯。”

    眼看着车队行远,老道士开始动手收拾自己摊位上的东西,随着车队的离开,他也很快消失在小镇中。

    “……”

    阿善他们赶到沧海城时,正是下午。

    这里的暴雨要比任何地方的都大,明明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几个时辰,这里却暗的如同夜晚,厚密的乌云遮挡住天空,沧海城城墙上挂满灯笼。

    整个沧海城都被淹了,阿善一行人入城时积水就已经蔓延过人的小腿,越往里走积水越多,放眼望去远处一片‘汪洋’,水上漂浮着各种东西,阿善隐约看到一只小孩子的绣鞋。

    沧海城的少城主名为易安,是名风度翩翩模样俊俏的公子。

    阿善初见他时,易安手中拿着把白色折扇,一双妖异的眼睛轻勾着对她笑,笑意吟吟的模样不带半分忧愁,好似完全不在意沧海城的困苦。

    城主易九天与他的情况相反,连日不停的操劳忧虑使他生了场大病,在得知容羡他们到来后,非要强撑着带他们去洪灾区看。

    容羡也必须跟着去,他扫了眼从远处运来的木船,帮阿善系紧披衣道:“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这意思就是不准备让阿善跟着去了。

    阿善也没有强求,她趴在城墙上望着底下冲毁的房屋树木,只有亲眼见到眼前的情况,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无知。

    当初她为了能够顺利逃跑,曾不止一次期待着书中的洪灾快些到来,然而她险些忘了,洪灾之后受难的百姓要怎么过活,这不只是书中的世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现实世界。

    “一路奔波,世子妃不进屋休息吗?”

    耳边传来低悦的声音,易安一袭白色滚金长袍,撑着一把竹伞走到阿善身旁。

    潮湿的风中隐隐飘过什么香气,阿善扭头撞入易安漆黑的眸中。其实这男人长相并不精致,但偏偏生了双过分漂亮勾人的眼睛,见阿善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易安薄唇勾着笑压近,将自己的伞往阿善头顶倾了倾。

    容羡才走到城墙下,似有所觉般他仰头往上看,刚好就看到易安为阿善撑伞的画面。冷冽的雨蹿入他的心里,容羡收回视线对身后的修白道:“回去看好她。”

    江湖道士之言果然不可信,他说阿善不会有桃花,可容羡却看着这姑娘桃花多的很。

    “……”

    不知为什么,阿善在易安身上感受到一种怪异感。

    这种感觉随着二人的相处时间越久就会越重,她不认识易安,所以在客气聊了几句后她准备回房,易安立在原地单手用扇子敲了几下城墙,他忽然问:“世子妃知道这城墙有多高吗?”

    阿善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往下扫了眼,回:“不知道。”

    易安又笑,他抬起扇子轻按了按眼角,“曾有一妇人因夫君去世来此处寻短见,她从这跳下去时摔的血肉模糊,尸体抬都抬不起来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阿善扶着城墙的手,似真似假道:“那妇人就是在你那处一跃而下,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