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杨蓦地弹飞烟头,冷笑道:“我可记着你刚才的话。摸一把十五万,你他妈的家里开印钞厂的呀?让我算算,你参加工作二十一年整,按每年三万的薪水,买了三套房,两辆车,嗯,据说还有个二奶在北苑新区,你的钱什么来路?”

    刘得草和在场的人同时一惊。虽然金杨所说的话基本属实,但是知道和公开告诫是两码事。刚才还等着看金杨笑话的人,顿时惊醒过来。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副局长,竟然如此深沉和心机,不动声色间把刘得草的家底调查得如此清楚。

    所谓“庸人自忧”。范文他们不是庸人,但都害了和刘得草同样的病。自然不能也不想让事件扩大化,而且还必须好好安抚金杨。

    接下来的一幕让五六个看戏的小姐们目瞪口呆。范文一群人开始义正严辞地批评刘得草不说,还一个个围在金杨身边,大说特说刘副局长的不对。

    让金杨好笑的是,他们拼命地把根源往争风吃醋上引。金杨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他暗暗叹息,果然够贱!如果政治是一张牌,哪面是阴面?哪面是阳面?是因人而事,还是因事而人?因人也罢,因事也罢,最后都要看谁的图章大,谁的拳头够狠,谁掌握的资源更多。这帮家伙不大会相信眼泪,只相信权力和钱力。如果他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刘得草没准依然破口大骂中。

    而现在,他就像在傻比,呆如木鸡站在大厅中央。

    “不影响你们宵夜的雅兴!我先走一步。”金杨不想和他们继续作表面文章,起身前,他微微扫了严洁菊一眼。

    她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失落,特别是他起身之际,她惶然无措地动了动双腿,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厚着脸皮站起来跟他走……

    当初在白山警务区,白小芹的眼神和她多么的相似?金杨的心中陡然一紧,暗叹一声,淡淡道:“我送你回家吧!”

    严洁菊一愣后,忽地犹豫半晌,这才很艰难地站起身,轻轻点头:“嗯!”

    第十二章 花招(三)

    金杨和严洁菊出了富贵厅。金杨辨了辨方向,正要像电梯口走去,严洁菊却轻轻拉了拉金杨的手,神情忸怩道:“我就住这儿。”

    “你住这?”金杨开始有些诧异,然后联想到她的职业,便释然道:“拜……”

    第二个‘拜’字没说出口,严洁菊却说了一句让他意外也不意外的话,“你……能送我回房吗?”

    金杨看着她,沉吟一阵,“好吧!”

    于是,两人的队形颠倒,她在前带路,他在后跟着。金杨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无疑,她的五官不算上佳,但身材却可以与颜婕一拼,胸背厚实却不臃肿,身材修长,臀大挺翘,与颜婕的狂野性感不同,颜婕浑身上下给男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而她,却隐然散发出一种健康安稳的因子。

    其实她若不开口邀请,金杨还会比较意外。他在范文和瑶瑶相继介绍严洁菊后,心中便有种预感——这妞即使不是陷阱,也是陷阱边的小坑。特别是她在‘富贵厅’面对刘得草接连两扎万元币的倾砸,还依然坚持说不时,他就知道这妞要么是真性情,要么就是擅长心机阅历颇丰一类女人。

    他不知道她面对刘得草的七万元是否有过纠结,有过患得患失?但是他曾经看到过王元在夜店里戏弄过一位小姐,也是砸钱让某小姐脱掉短裙,结果小姐脱下后,王元却戏弄地从茶几上收回厚厚的钱币,扯出几张扔在茶几上,鄙夷道:“你这双腿就值三百块!”

    估计刘得草最后也会同出一辙。他的目标只是借戏弄严洁菊而打打金杨的脸罢了。至少金杨这么认为。

    严洁菊在八零九九号房前停下,窸窸窣窣从小包里掏出房卡,插了几下,才打开门。

    “金副局长!您要不进来坐坐?”

    金杨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不过他进门前站在走廊四周看了看,然后才踏进房间。

    这是个商务间格局的客房,大床沙发彩电电脑等设施一应俱全。金杨一路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霓虹灯,头也不回道:“你先去洗澡。”

    严洁菊娇躯微颤,嘴角轻耸,她看了他的背影半晌,无声的叹息,默默走进卫生间。

    听到卫生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金杨忽然回过头,先是上下左右观察一番,然后走到门道口,若有所思地来到床前,选了个角度坐下、躺下,爬起来,最后,他眼带讥讽地来到正对着大床的镜前灯前,低头扭身查看着镜前灯。不出所料,镜前灯下的灯管包扎线管有根不起眼的针刺物,方向、高度、角度正对着大床。

    金杨咧了咧嘴,伸手改变了针刺摄像头的镜头方向,由原来直视床铺,改为冲向天花板。低骂道:“让你们干着急去吧!”搞定镜前灯下的摄像头,他还不怎么放心的将所有可能的偷拍角度全部筛查一遍。最后在门道上方的门灯处,又发现第二个备用针刺摄像头。他如泡制地扭弯摄像头的方向。

    然后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等着“玉女”出浴。

    不多久,卫生间响起了开门声,严洁菊裹着白色浴巾走了出来。

    金杨笑眯起眼,吐了一口烟,似乎在享受着一幅美丽的侍女出浴画。

    严洁菊的肩膀比一般女性要宽,骨骼平整,充满柔美的力感,肩膀以下的一抹隆起,如蜿蜒起伏的高山,白色浴巾以下,两条笔直的长腿看不到骨节,形状很美;但她的眼眸表面上闪现着橘彩,但金杨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忧郁的紫墨,以及让人费神的莫名情绪。

    摆平了两个摄像头,金杨心情轻松,他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这种极为可能转变为一种旷日持久的战斗中,于是他很直接道:“刘得草比我钱多,也习惯在这方面花钱。为什么选我?”

    “……你是好人……”严洁菊双手紧张地裹着浴巾,似乎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道:“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你我都明白,这不是理由。”金杨笑了,“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有自知之明。你看,我既没有施瓦辛格的肌肉,又没有潘安之貌,苏轼之才,更重要的是,我没钱。你既然从事这个经济主导人生的特殊职业,自然没理由放弃刘得草这种金主而选择我。”

    严洁菊面容一窒,正要说话,金杨摆手制止,“你先不用解释,听我说完再选择谎言或者真实。”

    严洁菊木然站立,垂敛眼睫。

    “马国富让你来的?”金杨观察者她的表情,恍然道:“是了,是马国豪。他在清远有两家比较大的夜店,一家是凯撒娱乐宫,一家是南方休闲。前者以k歌表演为主,后者主营按摩洗脚,嗯,你来自凯撒娱乐宫。”

    严洁菊错愕,自嘲地点了点头,脸上洒落一串破碎的苦笑。

    “我很好奇,马国豪给你多少好处?你甘愿以处子之身当筹码?”

    严洁菊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金杨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拉拽起她的手。

    他的动作显然让她很意外,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急、羞涩、恐惧……

    但是接下来她却发现自己错了,他没有把她拉向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而是拉到镜前灯下,指着那跟隐蔽的针刺摄像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针刺摄像头。”

    看到那跟铁丝般的摄像头,严洁菊的瞳孔陡然放大,身体一阵颤栗,惊恐地捂嘴呻吟,脸色苍白。

    金杨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轻声道:“你知道被拍下录像的后果吗?我是男人,也许会因此毁灭我的前途;但是给予你的毁灭,则是整个人生。你将由此被这份录像要挟终生,不得安宁,予取予夺,马国豪以后让你干什么,你不能说个不字。”

    严洁菊死命咬着嘴唇,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

    “你可别哭啊!”金杨害怕女人哭泣,也知道他越是劝人别哭,别人越是像听到冲锋号一般,泪水就越是无法遏止。

    “过来坐!”金杨拉着她来到沙发前,看着她摇晃着娇躯跌进沙发堆。他暗自苦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如果要纠正一个女人的错误,直接告诉她错在什么地方,错得多厉害,她不大可能感激你?不,永远不会!因为你对她的智力、判断、自信、自尊,都直接的给予打击。她哪怕内心再怎么悔恨,嘴巴不但不会承认,而且大有可能找出一百个理由反击。如果你运用柏拉图、康德的逻辑来跟她理论,她还是不会承认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因为你已伤了她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