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思右想,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昨天震慑刘得草的话惊动了他。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召开这么一个反腐倡廉大会。

    想了会,他又拿起电话,先给白小芹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去杨慧红家拿道海路老宅的钥匙,然后去书房拿老宅的房产证和土地证等文件,去找刘大鹏,让他立刻找家银行抵押贷款。

    白小芹没有过问他贷这么多钱干什么,而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中午放学就去。她虽然心里失望没有让女人惊喜的甜言蜜语,但他有事第一个想到她,她也就觉得知足了。

    若非上课时间马上要到,她还真舍不得放下电话,屡次开口想说“周末去看你”,但话到嘴边却有缩了回去。关于他的调动和新工作,她有心搜集了相关资料。知道清远交通局现在处于关键时期,她体谅他的辛苦。自己咬牙,再等等吧,等他工作稳定了,自己搭车去看他就是,看自己的男友,无需他的邀请。

    金杨稍后又给刘大鹏打了贷款的电话。

    刘大鹏咋舌:“道海路的老宅?不是吧?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等金杨解释,他又追问道:“道海路的老宅现在是有市无价,你贷款干什么?明白了,你小子调到交通局这样的肥水衙门,脑筋转得够快呀,马上就打起道路工程的主意……”

    “操!哥们在你眼中就这德行?实话告诉你,我看中清远一间酒吧,想盘下来玩玩。”

    “这样啊!我手里还有点钱,不多,借你或者入股都行……”

    金杨打断道:“得!你那点家底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是留着买房讨老婆吧。别在我这里打了水漂。”

    “结屁股的婚,突然没劲了。”刘大鹏郁闷地叹了叹气,犹豫半响问道:“你啥时回武江,回来我接你喝酒,我知道一个比较不错的地方,你方便的话,喊上赵……豆豆……”

    金杨很想告诉他,别惦记着赵豆豆,那不是你吃得起的菜。但是话又不能直说,而且他就是把话组织得再好,再有逻辑、理由,也不可能使一个脑壳发热的男人接受意见。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答应。

    放下电话,他刚要开门离开,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很有连续性的三下。至少不让人突兀和反感,只有经过特殊训才有的效果。

    练开门一看,是谢小环。

    “早上好!谢总!”他洋溢着笑脸。若排除马国富的因素,他倒是蛮欣赏这位姑娘,年纪轻松轻的事业心非常强,待人接物的分寸把握得十分好,而且他也没有看见她和那群人渣玩在一起。

    “楼下那位女孩很早就离开宾馆了。”

    “楼下谁?”他蓦然想到严洁菊,不假思索道:“她离开关我什么事?”说完,他奇怪地看着她。她一早跑来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假装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事!有服务员说,昨天你们在一起,所以我来向领导汇报……”

    金杨仿佛猜透她的思绪,一声轻笑,关上房门,边向电梯走去边逗她道:“马局才是你的领导吧。”

    谢小环微微变色,不服气地眯起眼,“马局和你都是我领导,我只是一个外聘打工的……”

    “你说得没错,不过……”金杨忽然觉得和她扯这些没什么营养,恰好电梯门开,他指了指,“谢总先请!”

    谢小环保持职业微笑道:“谢谢!我现在不下楼,金局您慢走。”

    金杨下楼,在宾馆餐厅叫了一份早点,出了门,直接朝百米外的交通局大楼走去。

    据他所知,交通宾馆是在六年前马阎王任内搞的第三产业,当时还有个三产专职,叫路桥公司,马国富是经理。前几年中央下文给撤了。但是交通宾馆却作为局的后勤福利被保留下来。原来交通局两栋办公大楼,地理位置最好的一栋撤建,变成了现在的交通宾馆。

    他昨天还刻意留心了交通宾馆的财务状况。但是财务系统他无权进入查看,他也没有自讨无趣跟范文索要权限。而且他百分百相信,即使能看到宾馆的财务报表,也不大能看出什么东西来。按财务报表流行的说法,能让人看的,都不会有问题。

    进入大楼,楼道口遇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立刻认出,这个男人是财务科副科长,叫杜文辉,交通局的老财务,若非前几年出了点小差错,科长的位置就轮不到范文。

    “早上好!杜文辉。”金杨笑着伸手。

    把一个人的姓名记住,很自然的叫出口来,这是门学问。从小金大伯就在不同场合下训练他,为此他没少吃板子。

    用金大伯的话说,你记住一个不怎么熟悉人的名字,并一口喊出来,本身就含有微妙的恭维、赞赏的意味。若反过来讲,把那人的姓名忘记,或是叫错了,不但使对方难堪,对自己也是一种很大的损害。

    很显然,看上去瘦成人干的杜文辉很惊讶地扶了扶眼镜,随后微微激动,手忙脚乱地伸双手,“金副局长早!您是去开会吧。”

    他当然有理由激动。因为他和金杨仅见过一面,还是在金杨报道的那天,办公室陈主任带着金杨在各办公室走马观花了一圈,算是认个办公室门牌。他真没有像到,这个年轻的副局长竟记得他的名字。

    “您也开会吧!一起走。”金杨作了个“先请”的手势。

    “您先……您先……”杜文辉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一边抬眼四周看了看,忽然低声道:“金副局长,今天来坐镇的韩副县长和马局关系很铁。”

    “哦……”金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因为他想说也没时间了,他们已经到达会议室门口。

    杜文辉抢先一步推开大门,便传出马国富韵味十足讲笑话的声音。

    第十四章 反腐会议(二)

    进门后,杜文辉有意和金杨宝成了一定距离,并且比较自觉地选了个后排座位。办公室主任陈国栋从座位上起身,满脸堆笑地上前把他引到椭圆形长桌的拐角处。

    金杨注意到他的座位前摆放着一个名牌,上书着他的姓名。而主席位上的马国富桌前空空如也。这就是正副职之间的差别。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宣告,谁才是局里真正的主人。

    正在讲笑话的马国富微微朝金杨点了点头。继续他的笑话:一个小伙子到理发店理发,他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了一下店里的顾客说:“大约两个小时。”小伙子走了。几天后还是这个小伙子来理发,他一进门便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了一眼店里排队的顾客说:“大约三个小时。”小伙子走了。一个星期后这个小伙子又来了,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到店里已经满是顾客说:“大约四个半小时。”小伙子走了。

    理发师望着店里的一个朋友说:“喂,你跟着这家伙,看他去哪儿。他总是来问他理发得等多长时间,可是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不大一会儿,他朋友回到店里,神情莫名。理发师问:“他离开这儿去了哪儿?”他朋友欲言又止,道:“去了你家!”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着,范文带头笑了起来。接着大部分人都很努力地挤出笑容。

    “卟。”马国富吹了吹话筒,他把目光移到金杨身上,若有所思道:“金副局长听过这个段子?”

    金杨摇头,“没听过。正在努力找笑点。”

    马国富表情丰富地“啧啧”,抬手指着会议室里的干部们,“你看看你们,素质,这就是素质的区别。小金局长没有笑。为什么呢?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个笑话。”他点了点人事科夏白皮的名:“老夏,你刚才笑得浑身抽搐,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夏白皮表情尴尬,支支吾吾道:“大家都在笑,所以……”

    马国富“啪”地一拍会议桌,恨铁不成钢的叹道:“你那意思,如果大家都去贪污捣鬼,你也要跟着干?同志们啦!你们都是局里的骨干,是领导,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党性、原则。群众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只有公生明,廉生威。干部职工才会敬你、信你、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