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接的电话,“哦”了一声,语气干瘪道:“有什么吩咐。”

    “我办公室的纯净水没了……”

    他的话没说完,对方很快回复道:“不好意思,那是后勤的事,你打综合科的电话。”

    金杨楞了楞,心里大怒,仍压抑着语气,“你让陈国栋来接电话。”

    几乎过了半分钟,话筒里才响起陈国栋慢吞吞的声音。

    “金局!饮用水的事情,的确一直是综合办公在负责……要不这样,我给综合办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送去。”

    “谢谢陈主任。”金杨淡淡地揶揄一声,不等对方说话,他“啪”地压了电话。金杨一直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愤怒的青年”,但是此刻,他出离愤怒了。老子和马阎王之争,那是另一个位面的事情,连一个接电话的小喽啰也要参与,不知道是他笨还是他真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关于交通局的办公经费支出和预算,他刚来的第一天就看到过,饮用水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开支,原则上属于综合办公室具体采买,但局办则对局长和副局长办公室的开支和工作日常需要负责。今天陈国栋突然来了个下马威,是得到了马的暗示,或者马阎王任务他收了钱,就等于掌握了自己的生死大权?

    金杨冷冷一笑,目光再度掠过那张西海日报。顿时,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他马上给金大伯打了个电话。

    金大伯此时正在去银行的路上,他很诧异地接通了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家了,我刚出门,去银行的路上。”

    金杨说,“我准备在交通局开个遵章守纪、反腐倡廉为主题的教育活动。您能不能帮我顺便邀请省委巡视组来列席参加?”

    “咦!你的政治嗅觉很灵敏呀?看报纸了?”

    金杨轻轻“嗯”了一声。

    金大伯静静道:“根据工作需要列席被巡视地区、单位的有关会议,原则上是省委巡视组的主要工作方式之一。好!我可以试试,一会给你回话。”

    放下电话,金杨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后,开始起草会议文件——关于《清远县交通局反腐倡廉教育工作学习会议安排》的通知。

    交通局及下属各职能部门、党支部、机关各部门:

    为了全面落实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构建和完善反腐倡廉责任体系,我局将开展反腐倡廉学习周。第一次学习将在明天,二零xx年十二月二十六号上午九时召开,地点,交通局四楼会议室。请局党组成员、各机关、部门领导准时参加。

    特此通知。

    附件:《清远县交通局反腐倡廉教育工作学习安排表》。

    写完后,他并没有急于去打印,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金大伯的回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金大伯的电话姗姗来迟。

    “老领导答应明天清远的第一站就去交通局,到达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左右。”

    金杨松了口气,开玩笑说:“伯的面子真大!”

    金大伯语气很不高兴道:“你说话还是存在问题,自由散漫。党的廉政建设不是面子,不是请客吃饭,是系统工程。”

    “我和您是自己人,自己人说话需要那么谨慎吗?”

    “废话,你和谁不是自己人,你的同事领导,包括人民,都是自己人。养成了坏习惯,将来想改也改不了,说话太随便,是当领导的大忌。祸从口出呀!”

    “呃!对,对对!我犯了自由散漫的老毛病。说话没水平,要操练得滴水不漏还需您的不懈敲打。”

    金大伯很敏感地问了一句,“局里出什么问题了?你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金杨看了看桌子上起草的文件和饮水机上的空桶。笑了笑。说道:“有些人永远不认识笑眼睛地罗汉,他们只认鼓眼睛地将军。明天我准备当当这个将军。”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因为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真正负责。考虑清楚!钱我已经汇出。为了保险起见,明天我会在黄书记那交个底。”

    “伯……”金杨心头一暖,但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大伯说过好听的话。他们叔侄两的对话总在纠结中开始,不愉中结束。一时间,他即使想说几句温柔点的话,还真说不出口。

    “有话晚上回来说,我得去买菜了。”金大伯估计和他一样,以前他是由上而下训导他,一直如此,从未改变,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他忽然间发现,金杨再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他们都面临同样的转折点,作为长辈,金大伯自然有挂电话的权利。

    金杨放下电话,喃喃笑道:“这老头子……呵呵!”

    然后,他缓缓落座。提起笔,把文件中的‘上午九时召开’改为‘上午九点半准时召开’。

    接下来,他拨通了刘星的电话。

    三分钟后,刘星急匆匆地敲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微微带喘道:“我来了金局!”

    “是这样的,这里有份文件,你马上拿去打印,然后在今天中午下班前,分发到局各办公室,公路段,航管,交通稽查等各下属部门。”

    刘星自进来后,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金杨,当听到发送文件,他微有诧异,但还是很快接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是份会议通知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拿着文件站起身,沉默片刻后苦笑说:“金局!您当真要开会?”

    金杨眼帘微垂,“当然!”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马局想召开会议他们才会去……”

    金杨抬眸望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要求召开的会议,没人去?”

    “差不多吧!”刘星看着金杨,忽然觉得像金杨这样当局长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倒是有点同情他了。

    金杨知道刘星说得不错,也许这个局里的任何人都会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开会不是目的,目的在会议之外。

    于是他貌似很有信心道:“他们去不去和我按不按精神办事,是两个概念!我坚持我的原则。他们也可以坚持他们的。刘星,麻烦你了!一定要马上去办理这事。”

    你明天要出洋相了!不听我的劝,哎!刘星似乎看到明天上午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金杨坐在主席位上的窘态。他默默叹了口气,“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我也许遇不上公路段或者稽查大队的头头,顶多只能把文件送达他们的办公室……”

    “没关系,你及时把文件分发到位就完成任务。”金杨依然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当中。

    第五十章 灿烂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