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杨心想,你姥爷可没留我们吃饭,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扯起你的旗帜挤上你家的饭桌上,吃也没胃口啊!

    “叔叔下午有个饭局……”金杨一边解释一边安抚,“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暑假,暑假我带你玩个够。”

    萱萱无奈地眨了眨眼睛,默默地撅起小嘴巴,鼓着腮帮子。

    此时彭放也离开了赵老的书房,比他早一步等候在院门处,和洪秘书客气地寒暄闲聊着。

    一辆普通的长安马自达徐徐停靠在四合院前,赵庙从车上下来,冲彭放喊道:“彭书记,这就走吗?不留下来吃个饭,我可是特别赶回来陪你们的。”

    彭放先说了声,“谢谢!”,然后很委婉地解释了今天不能留下来吃饭的原因。彭放微微惊讶道:“老满同志请客,很稀罕!”

    他也不矫情,“那得去,吃他一餐太难。证监会的这些大爷们东南西北地吃,我就没听他们请谁吃过大餐。”

    “小叔!”萱萱送开金杨的手,快步跑向赵庙。

    赵庙笑着上下打量着赵萱萱,“嗯!越长越漂亮了,都快赶上你姑姑啰!”

    萱萱小脸微红,小声道:“才不会呢,小姑那是另一个境界的美!”

    “庙哥下班了!”金杨笑着上前。

    赵庙的眼睛奇准无比地落在金杨的腋下,似笑非笑道:“瞧瞧,看你从我家老爷子那里哄走了啥好东西?”

    金杨嬉皮笑脸道:“也没啥,一个瓷壶。”

    赵庙打开报纸一看,啧啧道:“一个瓷壶?青花瓷啊!金杨啊金杨,你眼睛可真毒,知道这瓷壶什么来历吗?”

    金杨摇头。萱萱悄悄往后退。

    “这是当年姥爷在鄂西山区打游记时,五块大洋从一老乡手里买的,跟了他多少年,能保持完好,多么不易!老爷子知道要心疼一阵的。萱萱,你过来……”

    萱萱的腿继续后移,低头道:“姥爷答应让他随便挑一件的呢!”

    “肯定是你提醒了他,否则我不相信他有这个欣赏水平?”

    金杨想反驳,却又颓然闭口。他还真被赵庙说中了,进了赵老的收藏间后,他的眼睛盯的是名人字画和一些看上去大气有历史价值的物件,根本没注意瓷壶碗碟之类的东西。

    彭放解围道:“金杨把这青花瓷退了,或者再换件别的东西。”

    洪秘书和赵庙同时摇头。

    “老爷子一诺千金。挑中是他的眼光。”赵庙的眼睛搜寻萱萱,开玩笑道:“小萱萱啊,你才多大年龄,就知道开始吃里扒外了……”

    “谁吃里扒外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做功课……”萱萱自知理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金杨忽然道:“庙哥要不和我们一起去?”

    “去吃老满?”赵庙哈哈一笑,“也好,走,沾你们光吃他一顿去。”

    第九十章 长安俱乐部(一)

    满山屯设宴的地点在长安街10号。它有个很别致的名字,长安俱乐部。

    这个京都的高端会所成立于九十年代,是京都第一家私人高端会所。创办人为香港某知名商业集团的董事长。在长安大厦中占据整个十二层,与全球二百多家俱乐部联网。作为华夏历史最悠久的顶级会所,其拥有李嘉诚、霍英东、杨元庆等著名会员。入会费分为个人会籍一万六千美元、公司会籍一万八千美元两个级别。

    任何高端会所对于彭放赵庙这种级数的人物来说,都算不了什么。赵庙个人就有叁号会所、北湖会所、京都香港马会会所、美洲俱乐部四大会所的会员资格,如果他愿意,三天内可以拥有京都全部顶级会所的会员证。但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加之每个会所都有其独特风格和特定人群,纵然有些暴发户花钱入了会,会所的私密性预示着他在这里很难找到朋友,没有对等的身份就没有共同话题,也就没了共同圈子。

    比如京都香港马会会所,其主要成员以香港最杰出的各界领袖,其中又以政界、商界精英居多。美洲俱乐部则发展于香港,京都是连锁会所之一。俱乐部青睐明朗、简洁的美式风格。这里首创了一套针对尊贵会员的贴心服务,每名会员都有对应的客户代表,从会员进入俱乐部直到离开,客户代表会在其身边提供专属服务。主体会员以it业精英为主,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华夏几个门户网站的年轻老板。

    而长安俱乐部侧重于金融、商业银行、证劵、投行等。出现在这里的会员莫不是华夏金融和风投的风云人物。

    彭放作为省部级大员,每年至少要拒绝三四张有心人奉送的私人会所以及高尔夫会员证。有没法拒绝的,他当过期公文一样扔在某个抽屉里,从没有使用过。因为地方大员的位置太敏感。京都则不一样,作为证监会或者发改委,充分发展信息交流则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真正达不到级别的只有金杨一人。

    满山屯在十二层的大门前迎接彭放,当他看到赵庙时,眸中掠过一抹神光,笑着和彭放握手,“欢迎!”

    彭放则回了声,“打扰了!”

    满山屯的手转向赵庙,微笑道:“我们在很多场合见过面。”

    赵庙接口道:“但从没有这样亲近过。”

    “亲近的有效条件是距离感。”说完满山屯很自然地转向金杨,伸手虚点,“你今天可是给我请了两位贵客啊!”金杨呵呵一笑,“您别偷着骂我擅自做主请人就好。”

    “你这小子,说什么话。赵司长是什么人,我平常想请都请不到的人物。”满山屯变相地捧了捧赵庙。

    他所在的高端圈子,不敢说掌握天下风云变幻,但高端的动向却毫无遗漏。赵庙在红三代中的号召力,在老一辈革命家心中的期望,以及最近发改委很明显地动向。他至少能得出某个结论,赵庙的未来不可限量。

    赵庙的笑容很真诚,并无一丝锋锐,“满主席拿小弟打趣。”

    这一声“小弟”,顿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满山屯轻轻侧身,道了声:“请!”

    这个俱乐部给金杨的第一印象是雍容、华贵、大气,一派宫廷风格。服务员都是清朝的宫娥打扮,一水的袍装,以淡绿、深绿和紫褐色为主,色彩并不亮丽,但衣服袖口、领口、裤脚上的绣花却争奇斗艳,个个梳着乌油油的大辫子,扎红绒绳,鬓边带一朵红绒花,透着喜兴,看着利索、爽眼。

    金杨走在雕龙画凤的人工廊檐间,犹如穿越时空,来到了当年帝王家。

    菜肴没有什么特别的,喝的是正宗绍兴花雕,青碗套壶,外壶中是沸腾的开水,内壶黄酒,随温随饮。温酒后酒香扑鼻,细品慢酌,暖肠舒怀。

    金杨知道现如今的领导都讲究一个养身,一些在桌子上海喝血拼的要么是低层领导,要么是政治任务,否则能不喝白酒,就尽量喝红酒,最好是喝一些秘制保健酒,诸如花雕,据说特别适合冬季常饮。因为黄酒入肠胃未及散热便悉数溶入血液,随血液将热力带向浑身毛孔,毛孔大开,酒气冲出,挟倦、寒、湿、郁、滞之气尽散,神清气爽。

    作为点缀,宫廷似大包间里有个原始的小舞台,上坐着一个身穿旗袍的美女手持琵琶,演绎着柔软动人的苏州评弹。吴侬软语本来就娓娓动听。弹词用吴音演唱,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十分悦耳。还不影响桌子上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