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莉脸一红,低声道:“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你去你去。”丁来顺看着她关上门,忽然看着金杨道:“金主任!我先替我家的小飞向你赔个不是。这孩子从小被他母亲给惯坏了,性子上来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金杨慢条斯理地呷着茶,并不看他一眼,面带微笑道:“我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谢谢金主任!”丁来顺话题一转,“金主任知道金星纺织厂吧?”

    “不是很清楚。”金杨心想,我当然知道,四年前矿务局看到纺织业红火,马上投资数亿元上马了一个年产两万锭纱锭的纺织厂,结果等建成投产,棉纱市场却开始滑坡,现在这个厂处于半停产状态,成品库积压的纱锭卖不出去,资金不回笼,原料库得不到补充,一直处于恶性循环的状态,好几百职工每个月的基本生活费都是个不小的数目。

    丁来顺笑笑,“关于纺织厂的问题,我们前期拟了一个计划,准备整体迁移到白浪县书齐镇。纺织厂现在的厂址位于人口居住区,交通情况太不理想了,纺织厂的范总今天赶来向管委会汇报……”

    “嗯!那就按正规程序走,管委会议一议可行性报告。”

    见金杨丝毫没有为难他,也没有继续深问,丁来顺反而有些诧异,表情不自然地笑笑,“听说金主任也拟定了一个改制计划?”

    金杨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丁来顺的真正来意。先拿儿子的事情打头,然后用纺织厂搬迁的计划开路,预先为要说的话做了铺垫,向金杨打探开发区的改制计划。

    按丁来顺的思路,他主动向金杨“汇报”了纺织厂搬迁计划,那么他再问问开发区改制的事情,金杨应该“礼尚往来”才是。但他没料到,金杨竟没有接他的话深问,而是一句“按正规程序走”而结束。

    “这个改制计划还在草拟阶段,等完稿后我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所以当金杨很委婉地拒绝透露改制内容,他也不能有意见。

    丁来顺面不改色的和金杨闲聊了几句话后,沉着一张脸走出金杨的办公室。

    第二十章 退让

    枫园九号是丁来顺的别墅。是套副厅级别墅,面积四百一十平,比金杨的四号别墅小五十平米。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九”号别墅,是因为九是奇数中最大的数字,有最尊贵之意。而且九号别墅从横排数起,位置第五。正好契合华夏“九五之尊”的说法,意味着他在白浪矿拥有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

    他的房子很多,但只有枫园九号是他名下唯一的房产,其它房产都在他老婆或者儿子儿媳的名下。即便如此,枫园九号他一个月也住不到三天。大多数时间,他选择住居在白浪紫山老干部疗养院。

    这座疗养院毗邻枫园,环境幽静,依山傍水,空气清新而且地势高,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矿山镇。

    紫山疗养院原则上仅为矿山离退休的老同志服务,但实际上却面向整个广汉市的离退厅级领导。甚至成为广汉市老干部局的疗养、康复、体检的主要基地。

    丁来顺选择在这里长住,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前年查出来血压高,而疗养院的医资设备以及急救能力非常强。

    下班后,丁香开着车直接把他送到疗养院二号楼。

    丁来顺没有食欲,先冲个热水澡去了去疲乏,然后丁香带着疗养院的医生刘红前来给他量血压。

    量完血压,刘医生一边收器械一边叮嘱道:“您今天的血压相比昨天有明显上升,上次给您开的芹素茶能降血压,一定要常喝。”

    丁来顺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丁香把刘医生送到楼外,低声问,“最近血压不是一直保持得蛮好吗?”

    刘医生轻声道:“根据我的观察,有很大可能来自于精神刺激、情绪变化等,导致丁局收缩压的明显上升,而且运动也可使收缩压明显增加,特别是……剧烈运动,最好禁止……”说到这里刘红微微低了低头,没敢看丁香。

    上次丁来顺就是因为和丁香“做运动”,差点“马上风”而一命呜呼。当时丁香拨打了刘红的急救电话,才免于一场大难。

    丁香脸色飞过一抹潮红,轻嗯了一声。

    “尽量吃素,多吃芹菜、径r欢ㄒ俪匝危渚圃缢钔聿灰悖苊夤旨ざ欢ㄒ岢侄土叮岢职词狈!?

    “嗯!谢谢刘医生。”丁香恢复了常态,目送刘红离开,正要回屋子,忽然看到一辆黄色卡宴徐徐驶来,她皱了皱眉头,驻足等候。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长发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来人是丁来顺的二儿子丁小飞。虽然他父亲是白浪矿名副其实的“永远的一把手”,但他并不像老大老三那样飞扬跋扈、粗野蛮横;相反,他为人处世很低调,喜欢音乐艺术和摄影,拥有多家文体协会会员资格,是丁来顺三子中唯一对经商没什么兴趣的人。大学没毕业就在省城开了一家艺术影楼,聘请了两三名摄影师玩玩票,兴趣来了还经常亲自掌镜。

    丁来顺一直希望他能回白浪帮他,但都被他以爱好为由回绝。

    后来丁来顺索性把他调进矿山歌舞团,并为他特别成立了一个文化传播公司,他担任这家文化传播公司的总经理兼歌舞团副团长。

    “他在吗?”丁小飞不冷不热问道。

    丁香知道老丁的三个儿子都对她没有好感,她无法也无力去计较,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在,刚量完血压,还没有吃饭……”

    丁小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跨进大门。

    丁香犹豫片刻,小跑几步,追了上去,小声道:“小飞,你爸爸今天的血压有些异常,你和他说话小心点,别气着……”

    丁小飞倏然停步,丁香险些一胸脯撞上了他的后背。

    “麻烦你以后别骚逗他干年轻人的运动。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要愉悦身心可以去找小白脸。没合适人选,要不要我在歌舞团帮你挑一个年轻有肌肉的猛男?”

    丁香的脸色泛白,张口争辩道:“我……”

    “别解释。”丁小飞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盯着她,嘴唇微微朝二号楼上努了努,“你别以为上次发生在这的事情我不知道?”

    说完他扔下面红耳赤的丁香,径直朝楼上走去。

    走上二楼,他看着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轻轻喊了声,“爸!”

    丁来顺缓缓睁开眼睛又闭上,低声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我的话你当耳边风了?”

    丁小飞慢慢走进丁来顺,“您是指我顶回了矿上新领导的命令?”

    丁来顺闭目叹道:“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纠结?给他一个面子吧。”

    “嗯!我来见您前就已经派人去通知凌旋上班。”

    丁来顺蓦地睁开眼睛,看了半晌,“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