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已经安全着陆,去了南美岛国;听传闻,二儿子似乎是个艺术爱好者,没什么把柄漏洞可抓,只有这个三儿子浑身都是伤疤,既然被他撞上,他没理由不揭开丁翔飞身上的纱布。

    晚餐后,他带着卢波和严朝辉回到开发区办公大楼。进入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詹丽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带队去武警招待所顶楼的四个房间抓吸毒人员。

    詹丽没问原因,但也犹豫道:“武警招待所……是不是会引起部队方面的……”

    金杨笑道:“我马上会给武警方面打招呼。你放心抓人。”

    詹丽知道金杨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我马上带队行动。”

    金杨正要给耿彪打电话,忽然眉头一挑,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丁来顺的三儿子在武警招待所被抓,丁来顺顺藤摸瓜,便会知道永安会计师事务所的团队,由此也会提前暴露出他的突击查账计划。夜长梦多,要是他们连夜转移账目……

    他想了想,还是给耿彪打了个电话。

    耿彪不仅没有犹豫,甚至保证招待所方面会安排武警部署,绝不会让吸毒人员逃脱一个人。

    金杨随后很委婉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警方提供支持。”

    由于不知道“支持”的力度和等级大小,耿彪稍有迟疑,“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突击查账。地方上估计会有阻挠,我希望武警方面提供安全支持。”

    耿彪松了口气,“没问题,我派一个班的战士跟随。”

    打完这个电话后,他立即给永安方面的王副总打了个电话,说事不宜迟,让他们的团队马上开始工作,即刻进入原矿务局财务处,查封账目,连夜展开审计工作。

    永安的王副总充分领会他的意图,这一次审计项目,永安方面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这是场恶战,既要查清账目,抓出硕鼠,也要尽可能的不给开发区造成负面影响,就仿佛踩着一根绳索在行走,不仅要靠审计会计的个人能力,还需要开发区的全力配合。如果今晚上突击成功,那么成功的可能性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十分钟后,一辆武警面包和两辆军用吉普风驰电掣停靠在开发区广场大楼前。惹来广场行人的瞩目关注。

    永安审计团队一行在十一名武警战士的护送下进入大楼。

    几名保安不敢阻拦,连忙给上级打电话报告。

    开发区财务处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第七层,因为是财务重地,上班期间还好,下班后戒备森严,七楼的电梯出口有四名保卫人员,财务处的出口还有一道大铁门。

    卢波奉金杨之命和永安的团队会合,来到七楼与保卫科交涉。

    当晚值班的是保卫科一名副科长,他接到报告从七楼的一个值班室跑出来,看着卢波和一群武警傻了眼。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情。

    尽管卢波一再强调是管委会金主任的命令前来查账,他稍微恢复精神后,一再推脱他没有权利开这个铁门。

    铁门内外顿时处于僵持状态。

    卢波只得给金杨打电话。

    保卫科的副科长也躲进值班室拨打电话。

    五分钟之后,七楼铁门外冲上来三十四名保卫人员,而且后续保卫人员不断聚集,一时间楼梯间人头攒动,差点没把永安的六名会计师吓坏。若铁门身边没有一个班的武警战士,他们估计早就被眼前这阵势吓得软了腿。

    卢波仍在给这名保卫科副科长做工作。好说歹说,这人硬是搬出保卫条列和原则,坚持要等上班后再开门。

    金杨本来打算坐守办公室遥控指挥,但事情却出人意料的艰难,他一个管委会主任,竟然搞不定一个保卫科副科长,而且事态很可能转向群体性重大事件。

    但他绝不能退缩。这一仗他非打不可,而且必须打胜。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直接来到七楼。

    第三十六章 短兵相接(五)

    卢波见金杨出现在现场,他趁形势混乱无人注意,急忙上前拦住金杨,低声道:“老板,你千万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万一有什么过激行为和后果,说不定正如了他们所愿,要不等财务处的人来了……”

    “财务处的人?戈大旗不是财务处的人?”

    “老板,你不能冲动!”卢波也急了,“我作为您的秘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惹麻烦!”卢波心想,你要是被他们趁乱揍一顿也是白揍,连个人都找不到。明天满脸伤痕怎么见人?还不是徒惹笑料伤了士气。

    金杨平静而又不容分辩地说,“你错了,卢波。躲避群体性事件不是良策。你越怕什么便越会来什么。在一个资讯发达的时代,领导逃避责任和政府公信力之间有着因果关系;而政府公信力和政府权威之间也有着因果关系。当领导逃避,公信力也因此流失,不但无法解决矛盾,反会使矛盾深化,将政府拖入利益纠纷的质疑当中;另一个严重后果是,政府公信力一旦丧失,要恢复重建则需要一个漫长的时期——这是一个完全不必要的隐性代价。一个基层政府在应对突发性群体事件时,往往只顾及事件会影响到个人政绩和地方声誉,而忽视了逃避不但无助于冲突的解决,反易酿成更大的冲突。这也是近年来此类事件一再发生的原因之一。”

    卢波无奈闭嘴。咬紧牙齿跟在金杨身后,钻进骚动的人群。

    金杨迅速挤到铁门前,站在最高一层台阶上,转过身,大声道:“我是管委会主任金杨,保卫处的领导在哪?给我站出来?”

    他的声音一响,骚动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他们当然认识这个年轻的开发区一把手,一时面面相觑,一些冲在最前、闹得最凶的人惊疑不定,甚至被金杨的气势所慑,悄悄往人群里退缩。

    金杨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保卫处处长司建高的身影。顿时心中有数,这个丁来顺的死党究竟没有胆量面对面和他挑战。他抓住这个机会,声音沉重又带有强烈的批评,“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记得开发区保卫工作条例。我记得。我现在给你们念其中第一条:单位法定代表人是单位治安保卫工作的责任人。所以,不管你们的处长在不在,我都是你们的领导和责任人。对于不执行管理制度和治安保卫工作任务,造成危害和损失的;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行政处分,辞退开除,违反治安管理的给予治安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楼梯间密密麻麻的保卫人员连喉咙发痒的人也不敢咳嗽出声,每个人都持续着一种表情一种姿态不动。

    “审计人员来开发区临时查账,正是为广大的工人阶层着想,我们要摸清家底、账物相符,不能让国有资产变成了某些人享受腐化的资本。现在我命令你们。集体向后退,该工作的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该回家的回家!”

    金杨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楼梯间。

    半分钟过后,拥挤的楼梯间顿时变得畅通起来。

    五六十名保卫人员如潮水般退散,仅留下六七名丁来顺的死忠。

    金杨冷冷地看了看这几人一眼,转身面对铁门,沉声道:“开门。”

    保卫科副科长姓游,是保卫处处长司建高的堂弟,刚才他接到堂哥的电话,命令他死也不得开门。

    他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但想起堂哥的一再叮嘱交代,心中又犯难,谁他都得罪不起,他不自然地笑笑,肩膀有气无力地耸了耸,“金主任,我们保卫科没有钥匙,钥匙在财务的手上。您要开门,只能登天亮他们来上班,或者您打电话叫他们拿来钥匙……”

    金杨以前在派出所工作时,也了解到不少财务重点部门的确是采取这套方式。但绝大多数部门和单位都没有严格执行。至少保卫科有一把备用钥匙,以防发生火灾等突发情况时使用。这名保卫科长明显是在敷衍他。

    “开什么玩笑。”金杨不禁怒火满腔——他不能气势汹汹而来,虎头蛇尾而去。如果就这样退去,不啻是在给对方涨势,开了这个先例,下一次,下下次,怎么办?他瞅了瞅永安公司的王副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