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杨知道脚要遭殃,不等苏娟再度发力,找了个借口,“咦,小芹的粥呢,我去看看。”

    南飞奇怪地看了大汤碗中的大半小米粥,冲金杨的背影喊到:“够了金杨,一人至少还于两碗,不用麻烦了。”

    金杨打了个哈哈,回到餐桌边。这次他换了个地方坐,距离苏娟很远,除非苏娟的腿有两米长才能踩到他。

    虽然如此,但苏娟狠狠咬馒头眼睛却“爱怜”看他的表情,让他心生警惕,正好他的电话连续响起。先是詹丽打来的,说广场形势发生了“骤变”。

    原来广场上的两百多名最坚定的“抗议矿工”,不知为什么,忽然把万人大签名的横幅给撕乱,重新竖起一个“坚决查处大蛀虫”的新标语。刚开始撕扯老横幅更换旧横幅时还发生打斗,维持秩序的警察带走了带头打人闹事的十几人,经审查,这十几人都是“护矿队”成员,其中有人熬不住交代说,有人花钱雇他们来广场点阴风散鬼火。

    半小时后,广场的人群越聚越多,几乎有两三千人,而且有逐渐蔓延趋势,他们纷纷要求上级调查丁来顺的巨额财产来历。形势趋向失控状态。

    金杨还没来得及回话,夏国华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和詹里说了句,“稍微我打给你”后,便挂了她的电话,接通了夏国华的电话。

    夏国华的声音带着微微不安,声音很小,“老板,情况似乎不妙。我们的人还没有开始煽动,网络和报纸矿的新闻已经传遍矿区,许多群众自发地汇集到广场上,我觉得……”

    似乎一切都按他的预想轨迹在走,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计。当他听到矿山广场万人签名抗议时,就考虑过借力打力,在群众的情绪高点曝出丁的巨额财富被盗消息。如果是平时曝出这条消息,轰动固然轰动,但矿区职工群众顶多闲余饭后八卦几天,不大可能自发产生集会抗议活动。但本身就在集会之时捅出这条消息时,人的情绪有了向心力和汇集点,所有想听八卦了解八卦的人们都会来广场。

    由于南飞在旁边,金杨不好直说,“嗯!辛苦了,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回家休息吧。”

    夏国华很敏感地低嗯了一声,“你要小心处理。现场群众的情绪很高涨。”

    金杨“嗯”了一声,刚挂断电话,彭放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他立刻起身,走向书房。

    进了房间,他关上门,小心翼翼道:“彭书记,您知道了。”

    彭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是不是你捣的鬼?”

    金杨顿了顿,心想他到是安排了夏国华带人“捣鬼”,但人民的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彭书记,我没有……”

    “你没有?新闻媒体不是你主导的?看不出来,你在新闻媒体很有些野路子,我刚得到的消息,明天全国的主流媒体都会报道。你这是让省委难堪……”

    金杨很委屈,当初他就网络和媒体发布的布置向彭放做过汇报,虽然彭放对此保持沉默,但对金杨来说却意味着默认。哦。现在抽了什么就不认人?

    “彭书记……我……”

    彭放冷哼道:“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一,你务必马上平息矿山广场的群众抗议风波,限两小时内解决,首先要防止激化,要化解得了,控制得了,处置得稳妥,不留后遗症;二,你有本事找来新闻媒体,就应该有本事解决,省里的媒体机构不用你管,国家级的大报你要做通它们的工作。”

    金杨苦笑道:“彭书记,您既然有要求,就应该有条件。”

    “条件省委已经给出。马上停止丁来顺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职务,省政法委和纪检委联合成立调查组,对其巨额不明财产进行彻查。新闻媒体和网络媒体方面,省里会动用一笔资金,你要快速抹平这次舆论风波。”

    丁来顺停职了。省委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多了。金杨要的就是这个条件,他立刻保证道:“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宣布丁来顺的停职检查消息,矿山广场的集会抗议便很容易解决。至于媒体这块,我表示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尽力。”

    “我等你的结果。不仅要有好的结果,还要将法制宣传、教育疏导工作贯穿事件处理的整个过程中,教育群众遵守法律法规,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通过正当、合法的渠道反映问题。”

    “好的彭书记,我马上去处理。”金杨刚推开书房门走出去,黄健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金主任,丁翔飞从拘留所逃走了。”

    第四十七章 逆转

    开发区公安局的拘留所设在看守所内,两者都属于看守所所长管辖,看守所一名副所长分管拘留所的日常工作。当然,看守所关押的都是已经被刑事拘留、逮捕、提起公诉,或者已经判决的罪犯。而拘留所羁押的对象是行政拘留的人以及法院决定司法拘留的人,拘留所内拘留期限一般是十五日。

    所以两者之间的羁押制度和戒备情况完全不一样。前者紧,后者稍松。很少有人在拘留期间逃跑,除非他身怀重要案底。

    丁翔飞逃跑的时间是在早上八点半钟,当时他直喊肚子疼,头冒冷汗。拘留所的专职医生给他进行了例行检查,开了个单子送医院拍个片子。而这时广场上抗议群众刚刚更换了横幅。

    由于当时的警力紧张,拘留所只派了一名司机和一名警察护送,就在警车进入医院门口,一名警察押送丁翔飞下车,司机前去停车的当口,刚才还捂肚直不起腰的丁翔飞猛地撒开大步,冲向医院门口的马路。

    警察当即大喊着朝他追去。可丁翔飞越过马路栏杆之后,快速爬上一辆无牌黑色丰田内,瞬间消逝在滚滚车流之中。

    该警察立刻向所里做了汇报,看守所不敢马虎,当即向局长黄健做了汇报。黄健马上部署警力,在各路口设卡堵截。可是一小时过去,丁翔飞却人无影踪。仅仅在某个路口发现了这辆无牌丰田。

    “有人接应?”金杨听完黄健的汇报,声音平静道:“你们派出了多少警力?”

    黄健已经尽了最大的调度力量,甚至把文职警察都调动起来,组成了一个十三人的机动追捕小组。说起只是个吸毒者逃跑,换作往日或者换个身份,这事压根就不必向金杨汇报。

    涉及到金杨和丁来顺的斗争如火如荼,丁翔飞身份的重量便显得尤为突出。黄健愈发不敢怠慢。

    但金杨却意外地朝他发了火,“乱弹琴,你置矿山广场的群体事件于不顾,竟然抽调十几名警力去追捕一名吸毒者?现场的协调和秩序维护警力本来就不够,如果遭遇突发事件,你拿什么交代?我命令你,马上把这个追捕组撤回,全局警力立刻投入到广场上的人民群众以及公共财产保;你马上去广场,亲自控制事态的发展,负责现场安全处置工作。诚恳听取群众的意见和要求,面对面地做群众的工作,告诉他们省委省政府对丁来顺的停职检查决定,要求他们立刻撤出广场。如果群众还有要求,你可以通知他们派出群众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和他们坐下来协商解决。”

    黄健呆了呆,“我马上就去。”

    “查明挑头人或找出幕后组织者,与其谈话,表明态度,进行思想工作和法制教育。对煽动群众闹事、散布谣言的,公安局要依法予以训诫,视现场情况强行将其带离,并及时收集证据,为事后处理做准备。如果他们不听劝告,公安部门马上封闭广场各通道,未经检查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设置警戒带,划定警戒区域,实行区域性交通管制;查验现场人员身份证件,检查嫌疑人员随身携带的物品;制止未经批准在现场进行的录音、录像、拍照、采访、报道等活动。从现在开始,所有报纸媒体的记者必须到管委会申请通行证,否则不予进入。”说到这里,金杨声音放缓,“我半小时后和南飞书记去广场,希望在我们到来前,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烟消云散。”

    黄健又是一呆,心想公安局的人任务是维持秩序,警戒骚乱,与群众对话是开发区管委会的活,你让公安局一肩挑?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后续布置过于强硬,是否会引发反弹……

    金杨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直言不讳道:“听说‘木桶原理’吗?一个木桶无论有多高,它盛水的高度取决于其中最低的那块木板。这个原理是由美国管理学家彼得提出的。说的是由多块木板构成的木桶,其价值在于其盛水量的多少,但决定木桶盛水量多少的关键因素不是其最长的板块,而是其最短的板块。这就是说任何一个组织,可能面临的一个共同问题,即构成组织的各个部分往往是优劣不齐的,而劣势部分往往决定整个组织的水平。要瓦解广场的群众,只需找出‘高木板’和‘低木板’,高木板是丁来顺的停职检查消息;低木板则是闹事人群中的几个主要领头人。你解决了这两点,这件事情便很好解决。”

    黄健还在消化他的话,金杨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几乎同一时间,南飞也接完两道电话,他听了金杨对黄健的命令后,隐隐觉得金杨过于放权,有甩大袖子的趋势,而且后续布置过于强硬,特别是对媒体采取的措施,他笑道:“要不我去做群众们的工作,作为主要领导也应该在第一时间赶赴事发现场。”

    金杨知道他请缨出自内心的愧疚和急于挽回他们之间存在的隔阂,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南哥,群众只想要政府但是一个表态。谁代表政府宣布都可以。如果公安局搞不定,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况且公安局出面还有个好处。”

    南飞愕然,“什么好处。”

    “首先他们惧怕公安部门,不怕政府;而且他们可以和政府谈条件,但不大会和公安局谈条件。”

    苏娟欣赏地看着金杨,插言道:“金主任说得对,如果国泰集团的员工有什么不好的动向,集团领导层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亲自去和员工对话的。而是一层层递进,先由部门经理和他们交涉,然后分管副总,再然后是董事会和总经理。政府和企业一样,必须给自己预留退路,开始便由开发区领导出面谈话,一旦交涉不果,再由谁来谈呢?”

    这一次,南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用略带仰慕的语气对苏娟道:“苏总不从政太可惜了。”的确,苏娟的家族所携带的政治底蕴无疑是政治领域强过商业范畴。苏娟如果从政,目前到达的高度绝对不逊于她的商业领域的成绩。

    苏娟展颜一笑,却没有回答南飞的问题。她不急不缓喝完小米粥,便和白小芹一起收拾桌子,柳莎阻拦未果,委屈地看向金杨。

    金杨朝她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她们也不是千金大小姐,况且偶尔下下厨房,也有利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