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不悦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听景逸宸的话乖乖坐下来,他的思想还在为此做斗争,等他缓神时,两条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动了起来,不自觉的谨遵医嘱坐在了景逸宸的旁边。

    景逸宸就站在他身后,俩人之间的距离离得极尽,近到呼吸的空气都是属于景逸宸身上的味道。

    “周先生不必紧张,放松。”景逸宸突然俯身,气息有意无意地从人耳边掠过。

    周衍脊背一僵,几乎是瞬间,他半边身子都酥了。他没有办法忽视景逸宸低沉又好听的声音,生理反应不是用思想就能控制的,作为一个极端声控,对方在说话时会让他的身体产生奇怪的化学反应。

    他微侧身,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抬眸的瞬间正巧跌进景逸宸碎星的眸子里,莫名的喉咙一涩,一开口嗓子都哑了,“你说话就说话,有必要靠的这么近吗?”

    景逸宸面色不改,直起身板拉开距离,随后绕过办公桌坐到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脉枕放在周衍的面前,轻轻说句:“手放上来。”

    “......”周衍盯着那东西看几秒,狐疑道,“你不是西医吗?”

    景逸宸没有解释太多,只道句:“中西医结合。”

    周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然后把手递了过去。

    温热的指尖落在手腕上,不似陶医生的那般粗糙,景逸宸的手很漂亮,白皙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博物馆里可供观赏的艺术品。

    “右手。”景逸宸突然出声。

    “啊?”周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伸出右手,嘀咕一句,“怎么这么麻烦。”

    景逸宸抬眸瞥他一眼,那种眼神,有点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摸了一会儿,景逸宸收回手,说:“周先生,麻烦你把帽子摘了。”

    周衍心里一直压着一股气儿,当即不乐意了,“不摘行不行。”

    景逸宸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僵持不到五秒,周衍看在对方是医生的身份上,先让步了,抬起手略微粗鲁地扯下鸭舌帽,让一张英俊的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他额前的碎发被帽子压的贴在额头上,眼睛含着压抑的怒气,鼻孔仿佛都在往外出气,可能是身体有异的缘故,他下颌微鼓,比印象中胖了一点。

    如果不是身上恶意太强,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景逸宸推了推眼镜,点点太阳穴的位置,声音不轻不重:“把头发撩起来。”

    “你到底想干嘛?”尽管语气很不耐烦,但周衍还是照做无误,一手撩起额前的碎发,目露凶光,“景逸宸,你以为我找你是来干嘛的,看病的吗?”

    景逸宸对他的态度浑不在意,盯着人的额头仔细端详,眼睫轻轻眨动了下:“气色不错。”

    周衍:“......”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低情商的人,还真是软硬不吃。

    景逸宸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钢笔,翻开病例单,刷刷几笔写下男人现在的大致情况。

    完事以后,他将钢笔放回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随即抬眸说:“周先生,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打算吗?”

    周衍不禁冷笑,这还用问吗?

    他做了一个残忍的手势,“这是个意外,当然是拿掉。”

    景逸宸对这个决定似乎没有太多情绪,低眸看着桌面,站在客观的角度善意提醒:“周先生体质特殊,做人流有一定的手术风险。”

    周衍直接急了,大手一挥,领导范儿十足:“我不管,赶紧解决!”

    景逸宸看着他,瞳孔清透,一时不语。

    “你看我干什么?”周衍莫名的很不自在,皱了皱眉,怒道:“你惹出来的祸,你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你负主要责任。”

    似是想起某些细节,他狠狠地瞪了景逸宸一眼:“那晚要不是你......我现在能变成这样吗?”

    自从新婚之夜过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提到那晚的露水姻缘。

    在这之前,他们很有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中间还夹着一个陆知燃,关系是诡异的尴尬。

    景逸宸收回停留在男人眉宇间的视线,转而看向桌面摆放的日程表,淡淡回道:“好,我来安排。”

    闻言,周衍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喜欢景逸宸,但不得不承认,景逸宸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安全感的男人,听到对方把这磨人的差事揽下,他从进屋到现在,可算是流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

    景逸宸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上午,需要周先生来一趟,我要为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景逸宸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但总给人一种不容置疑和命令的感觉。

    周衍这辈子优越惯了,很不习惯别人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讲话,当即回绝:“明天没空。”

    景逸宸神色淡淡,好脾气地问:“周先生什么时候方便?”

    周衍随口一说:“后天。”

    景逸宸拿起桌上的日程表,扫了一眼,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后天上午有会议,下午有一场器官移植手术,可能会很晚结束。”

    周衍不耐烦道:“那就大后天。”

    景逸宸瞅着日程表接着道:“大后天也有会议,下周开始我会连着三天安排手术,时间上错不开。”

    周衍:“......”

    好家伙!终于碰到一个比他还忙的人了。

    周衍的脸色一点点黑透了,若不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立誓做一名绅士,他真想搬起椅子照景逸宸那张面瘫脸砸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是周家的长子,十二岁便开始接受商业教育,接手集团到现在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他阅人无数,练就一身本领,控制情绪的能力自然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他深知现在不是跟景逸宸唱反调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的肚子,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睡不着觉,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自我调整心态半分钟,他对上景逸宸的视线,难得妥协:“明天就明天。”

    景逸宸看了下时钟:“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等周先生。”

    周衍嗤了声,整理下外套,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要走人。

    屁股刚抬起来,他眸子忽然变暗,居高临下地看着景逸宸:“景院长,让你的下属嘴严一点,我可不想当网红。”

    景逸宸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点头应道:“周先生放心,我会交待妇产科的同事,他们会守口如瓶。”

    “最好是这样。”周衍哼了一声。

    景逸宸跟着他起身,想到了什么,突然来句:“周先生有孕这件事,要不要通知陆知燃。”

    周衍神色骤变,用一种“你在搞笑”的眼神看景逸宸,也确实被气笑了,“你在说什么废话?”

    景逸宸垂眸,面上平静无澜,语气真诚:“周先生是不希望陆知燃知情,对吗?”

    “不是不想让陆知燃知情,”周衍眯起双眸,眸中迸发出骇人的利剑,充满警告的意味,“景逸宸,你听好了,是除了你我之外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懂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洗手间里突然传来响动,“咔哒”一声,那是门锁滑落的声音。

    景逸宸和周衍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周衍瞳孔一缩,瞬间戒备地绷紧神经,沉声问:“谁?”

    半晌无人回应。

    周衍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幻听,他转头看景逸宸,质问道:“你这屋子里还有别人?”

    景逸宸推了推眼镜,思索几秒,终于想起来:“是有一个人。”

    周衍张了张嘴,骂人的心都有了。

    他冲洗手间的方向怒道:“出来。”

    空气凝固几秒,在周衍上去踹门之前,洗手间的门被人缓缓拉开,只见一个年轻女孩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看清楚是谁以后,周衍怀疑人生地瞪大眼睛。

    年轻女孩一脸窘迫,对着俩男人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指了指身后,声音很低又无辜:“我,我就是......上个厕所。”

    末了,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一句:“我什么也没听见!”

    周衍:“......”

    景逸宸:“......”

    只有一门之隔,其实她啥都听见了,突然接受到太多劲爆的消息,一时有点消化不良,只能装傻充愣。

    她缩着头,刻意避开周衍吃人的目光,眼波流转看向景逸宸,对着人轻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景院长,我们改天再约吧,您先照顾这位......先生。”

    说完,她脚步匆匆,头也不抬地打算逃离此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衍咬牙切齿的声音:“周、未、晞!”

    被点名的周未晞腿一软,差点跪下。

    周衍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转头瞪着景逸宸,眼睛里充斥着冰冷与愤怒:“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景逸宸习惯性地抬眼镜,面上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面试。”

    “......”

    *

    周未晞是被她哥揪着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从医院里拎出来的。

    露天停车场,她被迫上了周衍的车。

    车厢内诡异的安静,外面阳光明媚,周未晞却有种身在寒冬的错觉,浑身泛冷,尤其是看到周衍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你听见了多少。”周衍忽然出声,语气是难掩的愤怒。

    周未晞表情有点怔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得知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男人的腹部偷瞄,看两眼又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软软地说:“从你进门开始。”

    进门开始?

    那不就是全听见了!

    周衍气急,帽舌下的五官皱在一起,他抬起手,照着妹妹的脑门敲了一下:“你知道是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周未晞捂着额头往后躲,无力解释:“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不是那种人....”越说越没底气。

    周衍瞪着她,面色逐渐发青,满面森冷,浑身上下呼呼地往外冒冷气。

    “好吧,我承认,”周未晞从小到大撒谎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会儿被亲哥用这种死亡凝视,不敢说瞎话,“我听到有人进来,本来是想出去打招呼的,但是我听到你打电话给白助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来,一时没忍住好奇心.....”

    周未晞抬起头,就见哥哥深深看她,双眸化作深潭,有种摄人心魄的古怪魅力。她撇了撇嘴,八卦之魂燃起:“哥,你和景院长的关系......有点复杂哦。”

    “闭嘴!”周衍心里积攒了一团火无处可发,气得伸手去捏她的脸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不准乱说话知道吗?”

    “哎呦疼...”周未晞脸颊一痛,可怜兮兮地求饶。转念一想,她哥哥刚刚遭遇了人生重大变故,会愤怒和恐慌是正常的。

    她也不躲了,脸一抬,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哥,如果掐我可以让你消气,那你就尽情的掐吧。”

    闻言,周衍毫不心软,真的揪住女孩脸蛋上的肉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