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再次问道。

    奶奶也不肯说,只催促着我赶紧去洗漱。

    从那一天起,我真的再也没见到过我爸妈,也没有等到他们回来。

    天上的月亮一轮圆月一把镰刀轮回,我始终没看见月宫里的仙子,不过却从电视上看见了月球的卫星图,还有那些登月的宇航员的航拍图。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月亮里没有仙子,月亮也不是圆的,是坑坑洼洼的。

    再长大一点儿,我也知道了,门口放鞭炮的,除了有喜事,还有丧失。

    隔壁的那户人家的女儿,才刚满十五岁,前些天掉河里淹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很惨。

    和我们当了十几年邻居的刘爷爷,八十高龄,终于寿终正寝,在一个宁静的夜晚闭上了眼,再也没醒来过。他的子女哭得稀里哗啦,眼睛肿了好几天。

    而我,我也长大了,终于从一个小屁孩,成长为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

    不过,我的爷爷奶奶并没有陪着我一同长大。

    自从我爸妈离开后,他们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头顶的发丝也越来越白。

    我知道,这是人衰老的象征,也是人所必经之路,无法阻挡。

    可是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个问题,我爸妈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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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奶奶闭口不提这件事,对外也只是说,爸妈去远方打工,已经在外头买了房,等条件稍微好了些,就把我接过去。

    街坊邻居都相信他们这一套说辞,只有我知道,这是他们胡诌的。

    爸妈已经很多年没见了,而我也快成为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不过人生总是得留着点儿希望才是,即使我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我心中还是存着一丝念想,想着他们或许真的如同爷爷奶奶所说,只不过因为工作忙而回不来。

    谎言说多了,渐渐就容易被当成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现在都还想着,我爸妈在等着我长大,等着接过去大城市生活。

    我其实非常向往大城市的生活,有我这小镇没有的东西,比如高科技产品,比如高楼大厦,比如电梯商场,比如那些踩着高跟鞋的姑娘。

    像我们这种小镇子,会穿高跟鞋的女人,不超过十个。

    大家都是淳朴的农民,一双老北京布鞋已经是最奢侈的穿着,跟不用提时髦的高跟鞋和皮大衣了。

    可是我在某一天,真的见到了一个穿着貂皮大衣,踩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

    她来到我家,对我问好,笑着跟我说她是我妈妈的朋友。

    我盯着她看,觉得她长得确实不错,很有贵气,想必生活过得不错。

    既然她是我爸妈的朋友,那我爸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生活过得很美满呢?

    我问她,我爸妈呢。

    她愣了片刻,随后把视线挪到了爷爷奶奶身上。

    这一刻,爷爷奶奶似乎又衰老了几分。

    他们保持沉默,于是那个女人也沉默了。

    最后在一片沉默中,她告诉我:“你爸妈不在了。”

    这一句话丢下来,我感觉胸口遭到重击,仿佛有千斤大锤砸下来,胸口闷得很。

    其实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不过没想到打击竟然会来得这么快。现实比我想象得还要残酷些,也不肯放过我这个幼小的少年。

    “他们怎么死的?”我问出了我这些年最大的疑问,希望这一次能得到解答。

    “病死的。”爷爷叹气道。

    他替那个女人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么多年来,他压根不跟我提爸妈的事,也从来不肯说半点儿关于他们事。每当我眼露疑惑的时候,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非常明显。

    他们的态度我知道,虽然心里隐隐有某种感觉,可还是更喜欢自欺欺人的方式。

    现在,真相大白,我觉得也没必要蜷缩在角落了。

    我从爷爷的口中得知,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其实就已经患上重病。

    这么些年,他们在外操劳,吃不好,睡不好,整天忙忙碌碌干活,辛苦自然不用说,压力也大。虽然两人是在同一家工厂上班,可是两人干的活都差不多重,男女在里头分别并不是很大。

    在这种高负荷的工作下,爸妈终于累到了。

    先是妈妈晕倒后被送进医院,结果意外检测出乳腺癌。随后爸爸也因操劳过度吃不下饭,每天觉得身体疼痛难忍,才知道已经是胃癌晚期。

    两个绝症从天而降,直接把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压垮了。

    爸妈知道爷爷奶奶老无所依,只能靠着政府补贴金过日,所以他们更加卖力地工作。

    这些年他们攒的钱,在那一天全部交给了爷爷奶奶,并把我嘱托给二老,说希望能抚养我长大。

    那一晚,我睡得分外踏实,而爸妈却流了一夜泪,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走了,再不走,赶不上回城的最早一班火车。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的,不知道这一次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