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南子缓缓抬起头,他跪在地上与他直视,虽只是一瞬间,却好像相识了很久,那种熟悉感莫名侵袭而来。

    钟南子第一次觉得心跳如此之快,那种强烈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将军披上了他那件红袍披风,捂着暖炉,在椅上坐下。

    冬日里总是比平时要冷,他身子畏寒,平日里少不了要多添火取暖,还要紧闭门窗,免得着凉。

    可今天,他第一次坐在室外,与钟南子对峙。

    “你是谁?”他只这么问。

    “钟南子。”钟南子答道。

    “真名?”对方又问。

    “贺子明。”钟南子回答。

    “果然是你。”对方说了句,沉默良久。

    等旁边的人都下去了,将军才让他站起身,赐座,赐茶。

    两人都很静默,钟南子面色平静,杨祈也毫无波澜,仿佛像两尊雕像。

    “今日来此何事?”将军问。

    “想向将军大人献上一个宝贝。”钟南子淡淡笑道。

    “哦?什么宝贝?”将军很是好奇。

    他一好奇起来,眼中便发着光,像是两颗璀璨的星子,熠熠生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钟南子想着,他这眼神似曾相识。

    他把身上的包袱拿下,打开,露出里边一个金灿灿的小盆。四角的,巴掌大小,却雕着龙凤,是个宝贝。

    “聚宝盆。”钟南子指着它说道。

    这种东西在道观里是必不可能见到的,属于尘世的东西,怎么能逃得过师父的法眼。

    可是此时,当钟南子拿出来的时候,将军却觉得恰到好处,并无异样。

    师父说,这东西放在哪儿都是放着,既然不属于这里,迟早它还是会离开的,不用勉强。

    于是,今日,他把她带到了这里。

    将军很是感兴趣,摸了摸那聚宝盆,看得很仔细。

    钟南子将一锭金子扔了进去,只听见叮当几声,忽然间这小盆里冒出了无数个金子,哗啦哗啦,塞满了整个盆子。

    将军很是惊讶,看了半天,连连拍手。

    “是个好东西。”他说,于是赐给他一把剑,“我用这剑与你换如何?”

    “将军给的东西自然是好的。”钟南子收下。

    那柄剑很普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和那些侍卫身上佩着的一模一样。

    “这可是个宝贝。”将军指着那柄剑说。

    钟南子连连点头称是。

    将军摸着那聚宝盆,虽然看起来很轻巧,放在手中却有些沉重。

    将军脸上微微笑着,他说道:“很久之前,我也见过一个人曾捧着这聚宝盆来我面前……”

    “那可是巧了。”钟南子笑道。

    两人聊起来,说了很多话,像是老朋友似的,在这没有温度的阳光下畅聊。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很是融洽。

    可忽然,将军身子一顿,胸前插了把剑,剑尖还冒着血光。

    钟南子扶着他,温热的鲜血流淌着,染红了他的道袍。

    “哎……”将军只发出了一声长叹,手缓缓垂下,那个聚宝盆也掉落在地。

    哗啦一声,聚宝盆碎了,裂成一片一片,原来是个瓷瓶。

    这瓷瓶底下还有字,写着个“贺”字,是贺家的东西。

    贺家世代以搪瓷为生,这镇上的瓷器,大多出自贺家。这个瓷瓶,正是当年钟南子他娘带上山的,瓷瓶里藏着他的生辰八字字条,还有一锭金子。

    这金子是献给师父的,师父没收。瓶子留给了他,让他好生保管。

    如今他只是微微施了些障眼法,这瓶子成了聚宝盆。

    可是,将军看得并不是聚宝盆。

    他认出了这瓶子,否则也不会跟他说那番话。

    “我留下来,确实是因为愧疚。我叛国的事,请好好替我保密,不想让我阿娘伤心。”

    钟南子不知他具体指什么,他不想管他叛国的事,也不想牵扯进国事中。

    他只为一件事而来,就是杀他。

    师父说,与人为善,切不可杀生。杀心过重,将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