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原本遇见嫡出的皇子,心里有些紧张,结果当她听到六大王这样温和的问她话,甚至是有些纡尊降贵。她心里头原本的紧张也松缓了一些,开口说话的声音也不抖了,“贵主和湄……”她舌头一下子打结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窦才人在侧殿。”

    萧珩点了点头,“有劳才人。”说罢转身离开。

    张门跪在那里,等到萧珩人都走出去见不到了她才敢从冰凉的地上起来。她坐回到茵蓐上时才想起,自己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六大王。六大王来书房就是找公主,这对兄妹是真的关系好啊。

    萧珩步伐不快不慢,当走到侧殿外,他听到了小女孩娇嫩的带着无限欢乐的声音,“儿在这呢,阿窦到这里来找~~”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听得人都想也跟着笑出来。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趋步上前替萧珩脱掉脚上的翘头履。

    “公主正在和谁嬉戏?”萧珩问道。

    “是窦才人。”小黄门恭谨答道。

    萧珩瞟了一眼在身后跟着的苏寿善,明明只是无意的一瞟,可是苏寿善背后的汗唰的一下就淌下来了。

    作为有品阶的内侍,让服侍的主人来来回回走了两遍,是不称职的。

    明明就是在大热的天里,那一眼却是叫他遍身发寒。

    萧珩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小公主欢笑着躲藏,跑起来襦裙的裙角也飞起来。

    被蒙住眼睛的少女伸出手摸索着,手臂搭着的披帛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略带焦急的弧度。

    “儿在这里。”襄阳公主玩的很开心,她躲来躲去,而窦湄左右摸索却最后摸了空。

    萧珩见着妹妹一张小脸蛋兴奋的通红,一双眼睛晶亮的看着那个少女。

    他知道妹妹在甘露殿中缺少玩伴,虽然那些大长公主和长公主们都有孙女或者女儿,但是能和她能够对上性情的却很少。

    而那些服侍她的宫人是不敢这样和公主玩闹的。

    “在这呢!”公主喊了一声,却换了一个方向躲了。

    窦湄脚下转了一个方向,朝方才公主说话的方向走去。

    她在黑暗中本能的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一个人,她试探性的说了一声,“贵主?”

    襄阳公主在帷幄后伸出头,见到窦湄站在萧珩面前,她笑弯了眼,阿窦还是找错人啦。她食指竖起来按在唇上对守在那里的宫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宫人得令,哪里会透露半点公主的消息。

    于是窦湄稀里糊涂的手就伸了出去,襄阳公主稚龄,比她矮了差不多一个半头,她反射性的就按着公主的身高去摸。

    面前少女不知情,微微歪着脸儿伸出手去,却是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夏衣轻薄,指尖的温度透过那几层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直沁入了肌肤。

    他低着头,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少女。嘴角的那抹弧度不但没有垂下去,反而有加大的趋势。

    窦湄一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后退一步。扯下蒙在眼上的布巾,她抬头一下子就望进了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眸子里。

    萧珩噙着嘴角的笑,双眼看着她。

    “你认错人了。”他眸子里清晰的映出她的面容,说道。

    窦湄呆呆的看着他好一会,她垂下头去。随后想起要行宫礼,她弯下腰去。

    萧珩侧过身不受她全礼,等到他还礼之后。襄阳公主也出来了。

    “贵主,妾得回书房了。”

    好好的才人不在书房当值,跑到侧殿和公主玩闹。若是不追究也就罢了,要是追究起来,襄阳公主不会有任何事,但是她这个小才人会不会到暴室里呆着却是很说不定的。

    “阿窦别怕。”襄阳公主并不是不知道嫔御害怕什么。“要是有人问起,儿自然会对耶耶说。”

    后宫嫔御有时候犯错了,生死不过就是圣人的一句话而已。公主这样倒是下了保证了。

    窦湄对着襄阳公主一礼,面对着萧珩和襄阳公主趋步退了出去。

    萧珩一直看着她的身影退到他看不到的帷幄之外。

    窦湄走在宫道上,她的手心里攒着的全是汗珠。

    做妾,哪怕是天家的妾,也就是这样脸面丧尽,恐怕就是宫里养的那些狮林犬都比她这个才人要值钱。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女主,不觉得做妾光荣,哪怕是做皇帝的妾,她也是觉得不甘心。明明可以嫁个清白人家有正室的脸面,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老皇帝的小老婆。

    ☆、平康坊(补更完毕)

    窦湄在书房上值,结果被襄阳公主拉去玩闹。这件事情似乎没有人记得,或者说似乎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七夕的晚上,后宫的嫔御们要祭星。窦湄只是五品的才人,还在掖庭里呆着,不能和后宫的嫔御一样相聚拜星。掖庭的四品以下的女御们,自己相聚在一起,摆上香案一一拜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