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过了病魔,纪茗以为自己在做妈妈的这门课上,大概能及格了,转身才发现,被她一直忽略的江濉。

    那时十分孤僻、冷漠的江濉。

    “我想要一个妹妹”是江濉那之后唯一跟她说过的愿望。

    纪茗看着不怎么亲近的江濉,温柔笑着点了点头。

    不止江濉,她也想要一个软乎乎的闺女。

    闺女还能够陪伴着江濉,让他不再孤单。

    后来三十七岁的纪茗不顾高龄产妇的危险怀了啾啾。

    剖腹产那天,她有些担心地问:“如果不是闺女怎么办。”

    江濉会不会失望,而她会不会又再一次做一个不及格的母亲。

    推进手术台的时候,纪茗害怕地流了几滴眼泪,医生看到了以为她害怕生产连忙安慰她,“您放心最好的产科大夫在这里,您一定会顺利诞下孩子。”

    出了手术台,纪茗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是个闺女吗?”

    但没有人回答她。

    许久之后,江翰清才哑着声音说,“是个闺女。”

    “那她呢?抱过来我看看”

    江翰清找了很多借口,比如闺女哭闹现在没办法过来等等。

    瞒了纪茗三天,她还知道了那个消息。

    当江翰清不得不跟她开口坦白孩子不见了的时候,纪茗世界都暗了很多。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暗黑的蔓藤把她的世界团团围住。

    在她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的女儿,已经取好名字叫做啾啾的女儿,被人抱走了。

    而且,不知生死。

    她连担忧啾啾吃饱没有、睡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的权利都没有,因为纪茗都不知道啾啾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候她总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小小的粉团子,举着小手朝她跑过来,大声喊她妈妈。

    纪茗知道,那都是假的。

    感性的纪茗希望每天沉浸在梦里,理性的她知道那只是残忍的梦境。

    自我折磨之下,纪茗得了抑郁症。

    两年前,当快要撞上那辆货车的时候,纪茗立马松开安全带扑向了身旁丈夫的身上。

    半是为了保护他,半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

    活着太难了。

    啾啾在她肚子里愉悦生活了九个月,九个月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珍视地看着她的肚子,孩子每一次踢肚子的动作,都让全家惊喜。

    这个小女孩在一家人的期待中慢慢长大,可九个多月后,她见世界的第一天,这个世界却以最残酷的面容对待他们一家,和这个小女孩啾啾。

    所以那场车祸,纪茗义无反顾扑向丈夫身上保护他,同时也想结束这场暗无天日的生命旅程。

    纪茗感觉到她好像没有死。

    她每天都被那黑暗的藤曼包裹住往水下沉。

    水浸到眼睛鼻子里,让人窒息得无法喘息,那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有个小朋友不停得喊着“妈妈,妈妈”。

    纪茗温柔笑着。

    是梦。

    如果梦里的啾啾能这么喊她,也很好啊。

    纪茗闭着眼睛,安详在梦里沉睡了很久。

    她不想睁开眼,不想起身,不想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世界。

    后来,周围的暗黑藤曼将她一层层包裹着,海水越来越深。

    冰凉的海里,禁锢在藤蔓里的纪茗一点点往下落,海水凉得让人发抖。

    水进入喉鼻,让她再也无法喘息,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于沉溺之中,好像要被淹死的刹那间,窒息到连动都无法动弹的时候,耳畔穿来了一句清脆的呼喊。

    冰凉的手心里传来一阵软绵又温暖的触感。

    “妈妈——”

    “医生叔叔快来救救妈妈呜呜。”

    有温暖的泪珠滴到纪茗脸上。

    纪茗抱着最后一分希望睁开眼。

    眼前,温润阳光下,有个小女孩把手放在她脸上,小圆脸上满是泪痕,杏仁眼里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她一边哭一边喊着:

    “妈妈真的醒来啦。”

    刹那间,纪茗世界里暗黑的藤曼消失得无踪无影。

    第51章 【二更】

    啾啾趁爸爸和医生说话的时候, 偷偷跑到妈妈房间找电话手表。

    踮起脚尖费力打开房门以后,啾啾看到在床上快速呼吸、身子有些抖的纪茗。

    她慌张哭着跑上前,一边喊妈妈一边把身上的灵气通通传给妈妈。

    泪珠滴答滴答往下落, 润湿了纪茗的眼眸。

    纪茗虚弱地睁开眼, 半阖着眼眸看了看啾啾。

    啾啾的哭声更大了。

    她哭着大声说:“妈妈醒了,爸爸,你快来看妈妈。”

    啾啾的声音传到了路过纪茗病房门前的医生护士耳中。

    几秒钟之后, 江翰清连忙跑了过来, 眼里红红的。

    再看到纪茗想抬起手把啾啾眼泪擦掉的时候, 一滴眼泪掉在了他的手上。

    医生们正在紧急跟纪茗做检查,啾啾哭着退后几步,乖乖站在远处不打扰医生叔叔给妈妈做检查。

    肩膀一颤一颤的, 还在落泪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纪茗。

    床上的纪茗看着她,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嘴巴里勉强吐出两个字:“别哭。”

    啾啾呆了两秒后胡乱抹去眼泪, 眨了眨眼,破涕为笑。

    啾啾伸长脖子, 小奶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很亮:“妈妈~”

    纪茗这才把目光缓缓挪到江翰清身上。

    她温柔笑着。

    江翰清偏头,不动声色地擦掉眼角的泪。

    再拿出纸给哭到鼻涕泡都出来的啾啾擦干净。

    啾啾憨憨笑着。

    “以后让妈妈帮啾啾擦。”

    “不要不要,还是让妈妈休息吧,累累的活交给爸爸~”啾啾小手摸了摸爸爸的眼角,软糯开口。

    病房里的医生有的眼角微红。

    李医生声音有点哑:“病人状态不错,可以跟她先说会话, ”

    医生离开病房后, 江翰清才牵着啾啾的手朝病床挪了挪。

    刚走两步,闻到空气里那淡淡的百合花香时,他愣在原地。

    因为纪茗对百合花过敏的原因, 他对这种话也有些敏感。

    啾啾早就欢喜地上前小心翼翼挨着妈妈说话了。

    江翰清目光锁定在床头边的那盆兰花上。

    他把兰花抱起来闻了闻,确定确实是百合花香之后,脸色阴沉。

    兰花里出现百合花花粉,除了想让纪茗花粉过敏一睡不起,他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脑中思绪万千。

    啾啾被抱走、他出车祸幸运的没有死,但妻子挡在他身前成了植物人,不久纪临也出了事,骂到被迫退圈。

    看起来,那个人的对手不是他,是整个江家。

    但如果对手是江家,这几年他活着,可那个人也没再做出什么事来,江家一派安然。

    如果目标不是他和江家,那剩下的..纪茗、纪临,啾啾...

    这些都跟纪茗有关。

    江翰清眉头深锁,眼中阴郁一闪而过。

    他脑海里浮现出纪家的养子纪晖那老实的笑容来。

    纪茗百合花花粉过敏的事,只有他跟纪家的人知道。

    但纪晖为什么傻到用这么浅显又容易查到他身上的方式。

    怕他查不到?

    还是说,故意有人用这个方式,让他查到纪晖?

    江翰清看了眼正在说话的纪茗和啾啾,默不作声地把花瓶拿去洗漱台好好冲洗了一遍花瓣之后,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把花瓶放在啾啾很容易碰到的地方,让闺女“不小心”摔破了花瓶。

    找人过来打扫了一番后,江翰清才坐在床边听啾啾跟纪茗说话。

    纪茗才苏醒,如果告诉她当年抱走啾啾的人很有可能是纪晖,她一直以来当作哥哥的人指使的,他担心原本就有些抑郁的纪茗陷入自我责备中出不来。

    “妈妈,你睡觉觉的时候有听到啾啾说话吗?”啾啾笑着问,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珠。

    纪茗的声音很轻:“听到了。”

    “那你有听到二哥的声音吗?”

    “江濉?”纪茗声音温柔。

    “嗯!”啾啾用力点头,“上次,我让哥哥跟妈妈说话。”

    江濉在纪茗的印象里,还是那个孤独、冷清不爱说话的孩子。

    纪茗垂眸,低声问:“说的什么?”

    啾啾抱着妈妈的手大声说:“说妈妈,我想你啦!”

    纪茗久久没说话,良久后眼睛湿润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