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驾照了。

    夏稚年坐在卧室床上,看着手里的黑皮小本,指尖用力攥紧,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浑身轻轻打了个颤。

    驾照。

    考出来,专门为了那次车祸的,驾照。

    去掉今天,还有九天。

    已经到个位数了。

    夏稚年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堵得慌,有点喘不上气似的。

    “轰隆!”

    窗户外面突兀的响起一声沉闷雷鸣,雨滴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响起。

    夏稚年抬头,顺着大开的窗户,看见零星飘进来的几丝雨线。

    外面夜幕深沉,黑漆漆的,只有雨声接连不断。

    少年起身走到窗前,探出小半个身子,伸手出去。

    冰凉的水滴瞬间落在手心里,空气都沁着凉意,潮湿清润。

    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吹来,夏稚年对着窗外黑暗深吸口气,拿了把伞,悄悄溜出门去。

    半夜三点。

    外面路灯都关了不少,漆黑一片,视线被雨幕遮着,有淡淡的模糊。

    夏稚年撑在伞在雨里漫无目的的走,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声音密集且规律,听的他稍稍缓了一口气,杏眼微垂。

    他喜欢下雨。

    以前小的时候,他身体不好,多半时间是呆在家里,但他发现,一到雨天,就会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不能出门。

    他曾以为这样就会有人陪他。

    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夏稚年轻笑一下,垂着眼,缓步在雨里走。

    不过就算那样,他还是喜欢雨。

    接连不绝的雨声会让他觉得宁静。

    世界昏沉寂静,雨声淅沥,夏稚年稍抬高伞的边缘,看着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建筑物边缘。

    高楼大厦,柏油马路,还有路边不知名的小花。

    夏稚年一寸一寸看着,尽量全印在心里,闷头乱走,进了一个小巷,走到半路换了只手撑伞,余光一瞥,忽的睁大眼。

    他举起来撑伞的左手手腕上空空荡荡,一片光洁。

    不对……手链、手链呢?

    晏辞给他那条手链呢。

    少年表情一变,迅速在身上来回的找,可身上哪里都没有。

    那上面有定位,他怕被晏辞发现他大半夜出来瞎晃,出来前取下来了,但看看时间,又觉得没必要,重新带上去。

    可能是没系牢。

    夏稚年抿紧唇,琥珀色眸子划过丝忧虑,他不清楚晏辞平常会不会看那个定位,但按黑芝麻汤圆的性子……他猜肯定会。

    如果手链丢在这里,他人回去夏家,晏辞明早万一看见了,不会以为他在这,直接过来找吧。

    少年咬咬唇,回头照着原路找回去。

    可夜里太黑,小巷子又七拐八拐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只能打着手机手电沿着路到处找。

    终于,在路边看到一点晶亮的反光。

    “呼……”

    在这里啊。

    夏稚年松口气,走到那边,蹲下身。

    雨太大,细细的手链被冲到隔着铁栏杆的排水渠里,红宝石映着微光。

    白皙奶乖的少年伸手,杏眼圆滚滚的,干净纯粹,指尖穿过栏杆,细嫩手掌卡在缝隙里,努力的去勾底下的金色手链。

    “哗啦。”

    雨突然大了。

    夜幕漆黑,大雨像是直直从天上泼下来,密密麻麻的,重重打在伞面上,排水渠汇聚了更多的水,当即带着手链往更深处流去!

    “!!!”

    别!

    夏稚年一急,抿着唇有些慌,拿着手机手电去照。

    “滴答。”

    一滴水从雨伞边缘滑落,手机灯光蓦地熄灭,狭窄巷子里唯一的光线来源消失。

    光灭了。

    手链也看不到了。

    夏稚年眼前昏暗,蹲在角落,毫无预兆的鼻子一酸,没由来涌起股沮丧,心里憋的难受。

    他蹲着,俯身趴在膝盖上,黑色伞面低低撑着,几乎将角落里的少年完全遮挡,只有雨声连绵。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咔哒,咔哒……”

    巷子拐角处突然出现一点脚步动静。

    沉稳有力,划破连绵雨声,一点点靠近过来,站在少年侧面。

    “……乖崽。”

    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混着密集雨点,沉沉的,落进人心脏里。

    夏稚年微怔,从伞边缘下看到一双白色的鞋,已经被雨水弄得脏污潮湿,连上面的裤腿也湿了一截,紧贴着笔直修长的小腿。

    晏辞眸色漆黑盯住伞下面蹲着的少年,意味不明的紧紧注视着,声音很轻。

    “乖,这么晚了不睡觉,手机也关机,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半夜忽然有些睡不踏实,拿出手机看了看,却发现年糕团子大半夜的不知道去了什么偏僻地方,还停着不动。

    他心里不安,当即找过来。

    少年缓慢抬头,抬高伞的边缘,妄图看清来人。

    雨伞歪斜,头顶雨水从天幕上倾泻,没等雨滴落到身上,一把黑骨伞移到头顶,挡住雨水。

    男生身形修长,脸在黑暗里有些看不清,但轮廓依旧分明,手里拿着手机,电筒光芒照亮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格外熟悉。

    “……晏辞。”

    夏稚年看着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股说不出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离男生近一点。

    再近一点。

    可他怎么也动不了。

    “……哥哥。”少年空茫喃喃。

    “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

    少年仰头看他,琥珀色眸子透出种精致的脆弱感,像块七零八碎又勉强拼在一起的琉璃。

    美则美矣,内里却全是裂痕,一碰即碎。

    “不会。”

    晏辞声音低哑,垂眸,墨黑的眸子晦涩难明,将少年拢进自己伞下,稍稍俯身,将少年拉着抱起来,手臂收紧,“不会的,我总会找到你。”

    夏稚年脑袋有些空,坐在他小臂上,俯身,轻轻抱住男生脖子,姿态亲密依赖,“真的吗?”

    “真的。”晏辞言语肯定。

    少年蓦地轻笑一下。

    唇角弯着,眼睫却有些湿润。

    假的。

    他在心里轻声道。

    九天后,这人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

    晏辞抱着人往外走,少年撑着伞,另一手环住晏辞脖子,轻声道:“手链,掉到排水渠里了。”

    “我明天让人来取,你喜欢再给你准备新的。”

    “不用,这个就很好。”夏稚年抱着他脖子。

    晏辞开了车来的,将少年塞进车座,再后备箱拿出备用衣服裹到少年身上,一脚油门将人带回别墅。

    已经早上五点,天应该蒙蒙泛起亮,但因为下雨,还是暗的厉害。

    夏稚年进去洗澡,晏辞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锁定在浴室门上,眸色晦暗。

    他看了年糕团子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但为什么要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呢。

    蹲在巷子里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种易碎的感觉看他的心头狠狠一颤。

    或者说……他觉得少年已经碎了,只是松散的拼出个完整人形,藏在壳子里。

    晏辞去别的房间很快冲了澡回来,等少年出来,将人抱到凳子上,一点一点吹干头发,再抱回床上躺下休息。

    少年乖觉的任由他抱,蜷缩在他怀里,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出神。

    “乖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