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生气嘛?”

    江鸢轻叹口气,“怎么生气, 这种事情, 谁也预料不到。”

    “最开始还是很惊讶的, 我们查了很多方面,甚至去寺庙找人问过,也找过宇宙时空研究方面的专家。”

    “思来想去……”

    江鸢笑一下,“我们猜,年年你应该是从哪个平行时空过来的?那里和这个世界相似,有爸爸妈妈,有哥哥,都是正常的同样存在。”

    “区别在于,我们这里可能晴空万里,那边却在下雨。大致相同,但有细微区别,所以两个年年记忆大体一样,但性格不同。”

    “是这样吗?”她柔声问。

    声音落进耳朵,在脑袋里盘旋反复,夏稚年看着她,蓦地打了个寒战。

    刚刚小心提起的心脏瞬间失衡。

    重重摔了个稀巴烂。

    少年眼眶红了。

    “年年?!”江鸢愣住。

    少年拖着打石膏的脚后退,杏眼雾蒙蒙的看着他们,半晌,稍稍露出个笑,声音里却带着丝哭腔。

    “好可惜……猜错了。”

    “我爸爸叫夏智,妈妈叫张町影,没有哥哥,但有个弟弟,在我五岁那年全部去世。”

    夏稚年笑一下,心脏跳动有些缓慢。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年年。”江鸢愣住。

    心脏像被揪住,胸腔有些麻痹,夏稚年看着楼梯下面的人,无端有点恐惧。

    他们现在知道真相了。

    夏稚年盯着他们脸上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夏问寒表情沉了下去。

    他心脏发慌,呼吸急促,喉咙一阵阵的痛,呼吸像被堵住,指尖颤栗发白,匆匆移开眼,不想再看。

    一转身,踩着石膏跑回卧室里,猛地将门锁上。

    “年年!”

    江鸢一个没回神,惊讶不已,匆匆上去拍拍卧室门,“年年,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夏稚年惶然躲开,离门远了点,呼吸过急,喉咙一阵涩痛,胸膛明显起伏,又被他强行压住。

    ……犯哮喘了。

    夏稚年脑袋晕乎,喘息艰难,到床头柜前面,指尖发白,拿出药打开盖子。

    “年年,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妈妈,妈妈……年年!”

    “年年!”

    夏稚年弓起身子,呼吸发颤,听着外面的声音,又有些出神,眼神空茫。

    妈妈想要自己的孩子,这很正常。

    是他错了。

    是他不该……又抢走一个人的身份性命。

    或许原主能回来呢。

    或许呢。

    他不想在别人身体里再待下去了。

    太难受了。

    夏稚年眼前有些晕,靠着床边,呼吸急促,缺氧让心脏有些疼,指尖掐进掌心,慢慢的,慢慢的,合上那个盖子。

    门在响,有人在说话。

    但他听不清。

    也好。

    听不清才好。

    模模糊糊的轰隆声,眼前一个层层叠叠的黑影蹲下身,他往后躲,但身体却动不了,下巴被捏住。

    一点熟悉的药剂落进呼吸道里。

    意识模糊,又渐渐清醒。

    夏问寒蹲在他身前,手里拿着药,皱眉看向他,放缓声音。

    “年年?好点没。”

    他伸手过来想摸摸少年脑袋。

    夏稚年往角落缩了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尽力缩在床角,垂眼不去看他。

    夏问寒手顿住,缓缓收回来,扯过床上薄被,裹到少年身上。

    江鸢在不远处,瞧着地上少年,泣不成声,夏鸿遇抱住她。

    一点脚步声响起。

    晏辞快步上来,看见卧室里几人,蹙眉,匆匆到少年跟前,见他脸色苍白,蹲下身。

    声音和缓,轻轻叫他。

    “乖崽。”

    夏稚年缓慢抬眼,终于动了一下,指尖细微的揪住他袖子。

    晏辞松口气,伸手将少年抱进怀里,顺着他颈背安抚,语调温和。

    “乖,我回来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出去不带着你。”

    夏稚年把脸埋进他肩膀,身体轻颤,一言不发缩进他怀里。

    少年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晏辞拍拍他后背,感觉手下身体瘦削的厉害。

    本来身子就没养好,现在怕是又要严重了。

    “……晏辞。”

    少年轻声叫他,声音很弱,像濒临死亡的的小兽,“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晏辞抱紧他。

    夏稚年闭眼埋在他怀里,眼前漆黑,难得的安稳,可也提不起丝毫力气。

    “别怕,事情我来解决,你今天醒得早,要不要睡一会儿?”晏辞摸摸他脑袋。

    耳边很安静,夏稚年用力在晏辞怀里蹭了一下,稍摇摇头,鼻子酸涩,声音轻的仿佛一吹就散。

    “晏辞,我好累啊。”

    “我不想那么累了。”少年忍住酸涩,“我想休息。”

    他撑不住了。

    他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原主的。

    除了晏辞。

    ……晏辞是他的。

    车祸前,他还拿了晏辞准备的零食柜里的一袋子零食,装进书包里,妄图带着一起走。

    可这回,他只觉得累,很累很累。

    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身体一动不愿意动,呼吸都透出股艰难。

    晏辞眼底颜色晦暗,声音很沉,“乖,会好的,想休息我抱着你,但只能一会儿,不能睡太久。”

    “……晏辞。”

    夏稚年眼眶泛红,嗓音轻轻的,有丝哽咽,“你知道我意思的。”

    晏辞眼底一暗,有些冷意,凶蛮强横,“我不知道。”

    他说完又稍微冷静一点,摸摸少年后颈,缓下声音,诱哄安慰。

    “乖,你已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你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用再用有压力,现在,剩下交给我,好不好?”

    温柔又带着几分强硬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夏稚年有些无力,四肢都好似被麻痹,哪哪都提不起力气,蹭蹭他肩膀。

    男生衣领被他蹭开了一点,他视线瞥过去,忽然看见什么,抬手碰了一下。

    “这是什么?”

    晏辞脖颈下方位置,靠左的一侧有条半指长的疤,颜色很新,像是新长好的。

    可以前,分明没有这个疤。

    这是从哪来的?

    少年瞧着,面露疑惑,晏辞指尖蹭蹭他后颈,声音低沉悦耳,轻轻砸进他心里。

    “你车祸那天,车门变形,硬拉开的时候,被崩出来的碎玻璃划得。”

    “?!!”

    夏稚年心脏骤然一缩,杏眼圆睁,指尖颤了颤,轻伸手碰一下。

    很长的一道口子,细细的疤痕,指腹底下凹凸不平,在很靠近动脉的位置。

    ……为什么要这么不顾一切啊。

    何必呢。

    晏辞拢住他手背,轻轻扬起个笑,嗓音很轻,近乎耳语。

    “乖,它结了痂,但痂被我撕了,这里会永远留一道疤。”

    夏稚年怔怔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