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夏稚年打着石膏的腿要垫高,基本上只能平躺,侧不过来。

    宿舍的单人床比较狭窄,晏辞侧着身,一手横过去捉着少年手腕,全程不松手。

    像怕他再不见了似的。

    手腕上的力道清晰,夏稚年睁着眼,借一点夜灯的朦胧光芒,瞧瞧近处男生,杏眼圆润,抿唇。

    稍侧过身,朝他怀里蹭了蹭。

    “晏辞。”

    他轻叫叫男生,夜色里,声音绵软,“我没有跑,你不要担心。”

    男生睁开眼,看看试图往他怀里蹭的少年,抿唇,将人拢进来。

    “我不放心。”

    晏辞声音微低。

    下巴忽然被捏住,夏稚年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墨沉沉的眸子。

    晏辞瞧着他,指尖动作轻柔的蹭蹭他唇瓣,眼底却带着股可怖的疯蛮,声音轻缓。

    “乖崽,不要再妄图离开我。”

    夏稚心里一紧,被那双眸子看到心惊。晏辞柔和笑一下。

    “车祸那种事情,要是再有下一次……”

    晏辞扯扯嘴角,眼底汹涌戾气蔓延,弯出一个笑。

    “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夏稚年连吃了四天的清淡营养餐,面带草色,食不知味。

    周五放学,夏家几人带着夏稚年回去夏家,晏辞堂而皇之的跟着走。

    之前夏家几人住城郊别墅,晏辞没拒绝,那么这回晏辞跟着来,夏家自然也不会拒绝。

    江鸢夏鸿遇倒是没什么,就是夏问寒,凉凉瞥一眼晏辞,心口有点堵得慌。

    今晚的饭多少带了点辣味,夏稚年琥珀色眸子盈着光,长长舒口气。

    吃完饭,阿姨忽然过来招呼,说夏问寒秘书来了,带着4s店的人,还有辆大车。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夏稚年刚吃饱,哒哒哒跟出去看,晏辞自然跟着他走。

    江鸢和夏鸿遇见几个孩子都出去了,也跟着出去瞧瞧。

    门口里停着一辆大货车,车厢是透明的玻璃,里面黑漆漆的。

    秘书在一旁道:“小夏总,车已经抓紧修好了,今天刚修完,店里就连忙给您送过来了。”

    “车?”

    夏问寒皱眉,“什么车?”

    货车车厢里的灯打开,一排排精致细小的灯光打到那台被修缮完整,看着焕然一新的车身上。

    整个夏家别墅里几个人瞬间一滞,反应古怪,各自僵了一下。

    夏稚年:“……?!!!”

    我giao?!

    坏了坏了。

    夏稚年睁圆眼,指尖收紧,艰难瞧瞧周围几人,心脏跳的快了点。

    ……这是他车祸时候开的车。

    腰上猝然一紧,夏稚年反应不及,张大眼,被人牢牢扣进怀里,后背紧贴男生胸膛。

    晏辞手横到他腰腹前面,眼底颜色瞬间沉下去,声音低低的。

    “乖崽。”

    这车当时被交警拖走,他让人去查了车的情况,之后也没带走,可能是夏家人又去提回来了。

    夏稚年:“……!!”

    温热呼吸撒到耳畔,声音轻和,但带着股凉意,夏稚年打了个哆嗦,身子僵硬一瞬。

    夏问寒表情冷的吓人,盯着秘书。

    “谁让你修的。”

    “小、小夏总。”秘书打了个激灵,战战兢兢,“那天跟着您的助理知道小少爷出车祸,得知这是小少爷的车,就找人把车修好了。”

    夏问寒冷冷看着他,想到车祸那天弟弟一身的血,昏迷不醒被晏辞抱着,心底寒气阵阵上涌,声音刺骨冰凉。

    “立马拖走,拉去报废,让那个助理不用来上班了。”

    秘书一叠声应是,连忙让4s店的人把车弄走,不停打颤。

    夏稚年跟着抖了一下,心虚的很。

    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夏问寒目光,咬咬唇,老老实实一动不动,杏眼圆不溜秋,模样乖得很。

    夏问寒哼一声,大步走过来,拉着他胳膊往屋里走。

    晏辞手臂还在他腰上,他拉了一把,一众人又全部进去。

    夏问寒狭长眸子里凉嗖嗖的,“王姨,锁门,大门全部锁死。”

    一个也别想出去,待在家里最安全。

    王姨:“??”

    这么早就锁门。

    王姨疑惑一瞬,还是去锁死了,几道大锁全部关上。

    夏稚年不说话,老老实实当鹌鹑。

    一群人进了别墅,也没去沙发坐下,就诡异的在门口站在,气氛有些沉重。

    异样沉默。

    那场车祸,几乎鲠在他们所有人心上。

    江鸢攥紧手,深吸几口气,轻叹一下。

    “年年。”

    她柔声细语,望向小儿子,心脏不可抑制的缩一下。

    是他们做的不好,是他们发现太晚,他们没资格去指责要求什么。

    江鸢眼眶微红,又硬压下去,温柔笑笑,“不管怎么样,以后、以后不能做这种事情了,好不好?”

    夏稚年垂着头,唇瓣抿紧,指尖蜷缩收拢,有些闷。

    江鸢缓口气,“不为别人,只为你自己。”

    “是我们不好,我们应该早点发现的。”

    “这种事情,太疯狂了一点,不能这样了。”

    “真的……太疯了。”她声音发颤。

    ……太疯了。

    夏稚年抿紧唇。

    “叮——”

    什么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直直钻进脑海里。

    夏稚年忽的一个激灵,恍惚一瞬,眼底空了两秒。

    好像、好像之前也有人说过。

    ……说他疯了。

    他小时候摔倒磕了后脑和脖子,奶奶被护士叫去医院。

    护士往他脖子后面上药,奶奶就在一旁冷淡的看着。

    “奶奶。”

    他仰起头问,害怕的问,“是磕掉皮了吗,会不会把我脖子上蝴蝶形的四个痣磕掉啊?”

    奶奶见鬼似的睨他一眼,皱起眉,“你脑袋疯了?哪有什么四个痣?”

    “鬼孩子,神经兮兮的。”

    她站远了一点。

    “年年,乖崽?”

    “年年?!”

    几道声音落进耳朵里,打破回忆,夏稚年恍然惊醒,呼吸微滞。

    晏辞皱眉瞧着怀里少年。

    他刚刚突然发现年糕团子走神,人恍惚的厉害,有些不对劲。

    手腕被拢住捏了捏,夏稚年倏忽抬眼,看见晏辞在他边上,夏家三人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年年,怎么了?哪不舒服?”

    夏稚年看清面前江鸢担忧的眼神,想起刚刚那段回忆,心脏剧烈抽了一下,身体僵硬,喉咙里一阵阵的干涩。

    “没……”

    晏辞蹙眉瞧着他,握紧他手腕。

    “没事……”

    少年声音沙哑,涩的厉害,唇瓣干裂出几条小缝,语句轻飘飘的,带着些难以置信。

    “我、我想起来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