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和现在心黑皮白的黑芝麻汤圆不太一样。

    夏稚年刚刚笑一下,视线转向照片上的女人,也就是晏辞母亲,又想到她被晏辞父亲设计绑架杀害,抿紧唇,心脏细密的收缩一下。

    他抱着点对幼时晏辞心疼又好奇的心态,翻开那本相册。

    有精心拍的,也有抓拍。

    但无一例外全是在专门的影视公司拍的。

    没有之前大哥拿给他看的,那种在家里,自己用相机拍录的东西。

    他往后翻,目光在某一张上面微微停留,照片里的女人笑着看向镜头,而一旁的小晏辞却在走神,扭头看向镜头外面。

    再往后翻,下一张,还是这个背景。

    夏稚年目光落到照片上,忽的顿住,皱眉细细瞧着。

    女人发现了小孩的不专心,眉头拧起来,细长的指甲掐到小孩儿身上,张嘴说着什么。

    小晏辞站着不动,没有躲避。

    再下一张,就是女人又恢复笑容,小晏辞安静望向镜头。

    夏稚年眉头紧紧蹙起来。

    ……这什么意思?

    ……晏辞他妈妈,对他不好?

    “不算不好。”

    背后声音猝不及防传来,几乎紧贴着耳朵响起。

    夏稚年:“!!”

    夏稚年吓一跳,杏眼圆圆,本能往前躲了一下,腰上扣上来一条手臂。

    晏辞扶住少年,将人拢进怀里,另一手柔和摸摸他脑袋安抚。

    “乖,吓到了?”

    夏稚年看清晏辞,松口气,琥珀色眸子瞧着他,摇摇头,“没有,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有一会儿了。”

    晏辞弯弯唇,“见你看的认真,就没叫你。”

    夏稚年扭头回去瞧瞧相册,再瞧瞧眉眼清隽的男生,抿唇,杏眼圆不溜秋的。

    “好奇想问?”

    晏辞声音和缓。

    夏稚年抿唇,轻轻摇头。

    他自己不喜欢别人揭他伤疤,即便他知道,伤口要暴露出来剜去腐肉,才能痊愈,但冒冒失失的,还是不愿意去主动乱戳。

    “我不问,上去吧,不在这里待了。”夏稚年说道。

    晏辞反应倒是很平静,清润如常,缓缓笑一下,声音低沉。

    “问吧,我希望乖崽对我多好奇一点。”

    ……啊?

    夏稚年眨巴眨巴眼,犹豫一会儿,又把相册翻到刚刚那张掐人的,杏眼清澈干净,尽量把语调放缓。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晏辞从后面揽着少年,下巴懒散压在他肩上,“晏时威希望我母亲去拍一些……显得家庭和睦的照片,我走神,母亲不高兴,所以掐我。”

    就因为走神?

    就要掐这么小的孩子?

    夏稚年嘴巴抿紧,唇线压平成一条直线,轻声道:“她……经常掐你?”

    晏辞墨色的眸子扫过照片上女人的脸,意味不明,“并不算经常,高门大户,不兴打人这一套。”

    “她并不喜欢我。”

    准确来说,他母亲卫茵,不喜欢晏家每一个人。

    晏时威在外面有人卫茵是清楚的,但她并不在意。

    她和晏时威结婚是完全的商业联姻,卫家看中晏时威的能力,晏时威看中卫家的背景财力。

    两方一拍即合,将这个女儿作为抵押交换一样,直接嫁过去。

    而卫茵在那之前已经有了男朋头。

    但她挣脱不了家里的束缚,被迫嫁过去,几次逃亡失败,男朋友也联系不上,听说是被人害死了,就此陷入一个无人救援的孤立境地。

    她跑不掉,很快生下孩子,也就是晏辞。

    卫茵对卫家有怨,对晏家更是没什么好感,对这个剥脱了她自由出生降世的孩子,自然同样也没什么好脸色。

    长期的焦虑和烦闷压垮了卫茵的心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世界上唯一能理解她的人,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人,会抱着晏辞哭。

    “小辞,妈妈只有你了,你要帮妈妈。”

    有时候又觉得这个孩子罪大恶极,看一眼都觉得污眼,怒斥让他滚。

    小晏辞见惯了她的多变,但惦记着那个好的妈妈,还是会小心翼翼上前。

    但他一天天长大,卫茵困在这个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她开始发泄,开始逼着自己儿子成才。

    小晏辞画画,她就撕了他的画本,玩游戏,她就砸掉游戏机。

    “她不希望我有任何的空闲、任何的喜好,她更想让我一夜长大,替她弄死晏卫两家。”晏辞缓慢道。

    夏稚年咬着唇,在晏辞怀里转了个圈,面对着晏辞,伸手抱上去,语气里满是心疼。

    “……晏辞。”

    他还以为,晏辞挑拨晏卫两家自相残杀,是因为怀念母亲,想给母亲报仇。

    晏辞轻笑一下,摸摸少年脑袋。

    “托她的福,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能等着别人施舍,要牢牢抢过来,藏起来。”

    “攥在手心里的,才是自己的。”

    这个地下室,放了他从小到大,所有想收好藏起来的东西,重要的不重要的,都被他藏在这里。

    少年也曾被他藏于此处。

    夏稚年瞧着他,心脏发麻,指

    尖钻进他掌心。

    “那你攥着我,或者不用你攥,我攥着你。”

    晏辞眉眼弯起来一点,手指收紧,平稳的继续说道:“我母亲在晏家待不下去,几次逃跑失败后晏时威派了人,对她多加管控。”

    “她安稳了一阵子,看似认命,其实越发想逃离,等到晏时威放松警惕……”

    “不,或许不是晏时威放松警惕,是故意将她放出去。”

    卫茵拉着小晏辞上街,说要给他买东西,晏时威答应。

    卫茵欣喜的情绪几乎按耐不住,出去前带上了小晏辞喜欢的一个玩偶熊,等到了个偏僻地方,突然把玩具布偶熊从小晏辞手里抢来,生生扯破。

    然后笑着告诉他说,“这熊太旧了,妈妈去给你买个新的。”

    让小晏辞在原地等她,她去去就回。

    然后一路走远,绕进拐角。

    再见到,就是在绑匪那里了。

    晏辞想起什么,又道:“我一个人在树下站着,想去捡那个小熊,但进了垃圾桶,很脏,就没去捡。”

    “旁边有个小孩儿刚好也带了个玩具熊,看见我盯着垃圾桶里那个,就把他的给我了。”

    他指指柜子,“就是现在壁柜里面放着的那个。”

    晏时威应该是猜到,她会丢下儿子自己跑,让人只绑卫茵一个,但绑匪或许是起了私心,绑完卫茵,又回去把小晏辞弄晕带走。

    “……然后就是晏卫两家不给地,绑匪……”

    夏稚年顿住,没接着说下去。

    绑匪就撕了票?

    晏辞拿着那本相册,抱着怀里少年找了个地方坐下,将白嫩少年抱到腿上,翻开那本相册。

    “并不,我那时候小,但懂事早,多少记得一点。”

    他被反绑着手,看见他的母亲,指着他朝绑匪哀求,说卫家重男轻女,不看重她,又说自己儿子是晏卫两家血脉,留着他一个人就够,请求绑匪放她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绑匪是晏家找来的,他们串通好了,想找卫家要地。

    只是绑匪还想再讹晏家一笔封口费,所以将小晏辞也掳走。

    但卫家迟迟没动静,反而直接报了警,绑匪心急,想找晏家讹了钱就跑。

    可晏家没拿上卫家的地,哪肯轻易放弃。

    晏时威不给钱,警察在路上飞速逼近,绑匪急着逃命,想用刀在小晏辞身上戳几个窟窿,威胁晏时威。

    但绑匪刀刺出来的一瞬间——

    晏辞至今记得那一幕。

    卫茵扑了过来,刀正好割在脖子上。

    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涌出来,染了他一身。

    平日里时好时坏的母亲迅速衰弱下去,像被撕坏的画本,扯破的小熊。

    轻而易举的,奄奄一息的,再回不到曾经完好状态。

    他很慌,绑匪也有些惊讶,溅着血的刀掉到地上。

    他用那刀割断手上绳子,捂住母亲伤口,小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