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大敞,里面摆着三个大小不同,但一模一样的……玩偶熊。

    夏稚年笑一下,眼睛弯着,“妈妈说是我小时候的玩具,你地下室不是有一个别人送的嘛,居然是同款,我也想送给你。”

    一个玩具熊,晏辞留了十几年,一直稳妥的放在地下室。

    要是那个送小熊的小孩出现,搁在小说电视剧里,那就是妥妥的童年白月光啊。

    手机那边突然又传出来一道熟悉的冰冷声音,画面一转,变成另一张俊脸。

    夏问寒拿走晏辞手机,转了个方向,沉沉出声,“同款?”

    夏稚年:“……”

    夏稚年:“???”

    “……哥?”

    夏稚年一脸懵逼,喃喃自语,“我出幻觉了?还是说我打错电话了?”

    晏辞:“……”

    晏辞手机被拿走,轻啧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出现在摄像头范围里。

    夏稚年:“???”

    夏稚年脑袋一懵,感觉窜线了,反应了一会儿,“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出差出到一个地方去了?

    这什么诡异的缘分。

    夏问寒抿唇,“先不说这个,年年,你刚刚说,这个玩偶熊的同款在晏辞家里?”

    “……”

    晏辞就在您边上呢,您问他呗。

    夏稚年头大,总觉得对面两个人视线盯着他,盯着他浑身一紧,不自觉站直了点,点点头,“……对,不过比这三个小。”

    家里柜子里这三个,两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看着像一家三口。

    夏问寒拧眉,回头看晏辞一眼,“年年,这四个玩偶熊是订做的,没有同款,你小时候喜欢抱着玩。”

    小年年说这代表他们一家四口。

    他问晏辞,“你怎么会有丢失的那个最小号玩偶熊。”

    “……丢失?”

    晏辞敏锐的抓住关键词,“我是小时候,路边一个小男孩儿送我的。”

    他抿唇,想到什么,脑袋里轰隆隆的,像有什么炸开,劈开十几年岁月,暴露出陈年过往,斑驳淋漓,接着沉声道——

    “十四年前,五月三号,逢世路,那天我和母亲在那条路上被分别绑架。”

    母亲丢下他逃跑,被绑架,绑匪狮子大开口,想再敲诈晏时威一笔,又折回去绑走他。

    彼时,垃圾桶的玩偶熊破烂脏污,他站在树下,怀里抱着个柔软干净的,新的小熊。

    被绑到山上也没放手。

    夏问寒声音沉下去。

    “十四年前,五月三号,逢世路,我弟弟被拐。”

    或者也不能叫被拐。

    天气热,年纪尚小的夏稚年想吃冰激凌,要两种口味混在一起。

    那会儿没有现在发达,两种口味是两家店分开卖。

    一条路的两个方向。

    夏鸿遇和江鸢开车带着他,把小儿子放到车上,未免冰激凌融化,两个人分开下去买。

    车停在路边,太阳暴晒,车门没锁。

    那个小小的孩子抱着玩偶熊下车,躲进树下阴凉。

    其实时间很短,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等夏鸿遇和江鸢带着冰激凌回来,车里空荡,周围一个人没有。

    小儿子已然没了踪影。

    匆忙去查,却发现路上的监控被删了个干干净净。

    费尽功夫,只得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辆面包车驶向城外,驾驶座上的黑瘦人影单手夹着烟,伸处窗外。

    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后面车厢里,豆丁小孩的轮廓。

    晏辞愣住,有些失

    神。

    夏问寒死死抿紧唇,眼底暗色涌动,戾气外露。

    小时候的晏辞孤僻,不与人亲近,即便卑劣的接受了小孩儿的小熊,也还是远远站着,不近人情的背对着。

    小孩软声软气的和他说话,甜滋滋的叫他。

    可他就是不回头。

    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他以为那软糯糯,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天真懵懂的小孩儿离开了。

    他们不是一样的人,没有共同的话语,也走不到一条路上去。

    所以自私又贪婪的拿了熊,然后转身再不看他。

    再到被用浸了药的毛巾捂晕,醒来,就到了被绑的山上。

    他抱着熊,却没留意那个小孩。

    他以为那小孩早就转头离去。

    夏家忙着找孩子,顾不上晏家的绑架案,也就全然没往一处去想。

    直到十四年后的现在。

    几批人汇合,消息频频传上来。

    绑匪想用小晏辞敲诈晏时威,所以绑完卫茵又折返回去,找到晏家儿子。

    到了却发现,边上还有一个小孩。

    衣着昂贵,价值不菲。

    显然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敲一个也是敲,敲两个也是敲。

    周围没有人,索性一起带走。

    那条浸了药的毛巾,先弄晕了后面站着的夏稚年,又捂住了前面背对着的晏辞的口鼻。

    然后就是小晏辞和卫茵被绑上山,小夏稚年被丢在车里。

    卫家不愿意给出那块地,直接报警,绑匪心急,想用晏辞的安慰威胁晏时威,结果误杀了卫茵。

    警察飞快赶来,绑匪心慌意乱,丢下母子俩跑了。

    逃亡路上却发现,晏时威纯粹利用他们,绑完人,打算将他们杀人灭口。

    豪门险恶,有些人衣冠楚楚,阴狠毒辣却不输刀尖舔血、四处流窜的绑匪。

    他们要逃命,担心车上剩下那个小孩的家里也来找他们麻烦,碍着流亡路,找了个偏僻角落,随意往下一扔,南下逃窜。

    小孩一身灰土,高烧昏迷,不知道怎么起了一身的疹子,红点遍布全身,过路的孤儿院院长以为这是生病被丢弃的孩子,将他捡了回去。

    那会儿医疗不发达,孤儿院也没钱,去查,只查出过敏,还有呼吸道隐约有些问题,就放在孤儿院和其他孩子一起养着。

    夏家却顺着那辆车,一路找到南方,关注点全然放到了那边。

    灯下黑。

    十几年的阴差阳错。

    晏辞拿着手上的资料,垂眼看着,指尖几乎有些颤栗。

    他问过。

    夏稚年应该是被拐后,才和另一个世界的人换了身体。

    那么小的年糕团子站在他身后。

    其实只要他说句话,或者,哪怕不说话,只是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那小孩没走,即便被一起绑走,他也能尽快联系上夏家,找起来也能快的多。

    那或许,年糕团子就不会和人换身体。

    不会在那个世界,受那么多的苦。

    又或许,从一开始,如果年糕团子没有在树下看见他,没有给他那只玩偶熊。

    那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

    他的年糕团子给了他一只,干净柔软的玩偶熊。

    他却没回头看他一眼,没和他说说话。

    所以此后被拐,被丢下车,被折磨十几年然后灌下蜂蜜,窒息而死。

    ……都是因为他。

    晏辞心脏像在撕扯,指尖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资料纸。

    夏问寒一身的戾气,全然遮盖不住

    。

    理智告诉他,这事情和晏辞关系不大,晏辞那时也只是个孩子。

    但情感上,还是烧着怒火,心底梗着口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