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来,抿了抿嘴,盯着我的双眼,点了点头说:“是巴陵姐姐,那天我恰巧经过,亲眼所见,可日后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自己摔下去的,包括父皇也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我嗔怪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轻声说:“是我不想理会这些是非纠葛,不想管。你俩吵架动手,自小就有。早都习以为常了。”

    我心里悲叹着,皇家的姐妹,亲情都这么冷淡。转而又觉得这个公主倒也坦诚。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今天又告诉我了?”

    她低头沉默不语。

    我见她不说话,就替她回答:“是因为今天巴陵公主的话,让你心生怨怼。所以才告诉我的,对不对?”

    她不好意思的说:“不完全是。”

    这我就多少有些不解了,忙问:“那还有什么?”

    旁边的秋千架已停止了荡漾,她坐在上面轻轻荡漾起来,闪动着清澈的双眸说:“如果我没看到,倒也罢了,可既然看到了,这事便在心里装着了,我每次见到你,总会想起这件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告诉你,心里倒落个轻松。如果你要我去父皇那里做个证,我也是愿意的。”

    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个城阳公主简简单单,倒也是难得。

    于是,我轻轻松松的说了句:“既然你心生坦诚,我又何必让你为难,不如就让这事过去,自然不用你在父皇面前为我作证。”

    她笑着,颊边闪出一个酒窝,又问:“如今,你的性子真是大变,那你真的要嫁给柴令武了吗?我虽然比你大上几个月,可你毕竟是这待嫁的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我苦笑了一下,我向前走了几步,望了眼湛蓝的天空:“我不想嫁,要嫁总要嫁个自己喜欢的。”

    她听了我的话,眼底闪现奇异的光芒,纳闷的说:“可我们,不过都是等着指婚,哪能凭自己的心意呢?”

    我帮她轻推着秋千架,她便因我的推动来来回回滑动着,我幽幽的说:“爱情对我来说太宝贵了,那是我心里最美好的向往,我要和我所爱的男人,在红尘里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总之不是这样,素不相熟就结为夫妻。那简直是对爱情的亵渎。”

    听了我的话,她突然从秋千架上下来,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半分笑意,半分不可思议的问:“你这想法从哪来的?”

    我挺了挺背脊,因为无法回答,所以笑而不语。

    对于我的想法,在她眼里,或许颇为另类,也更为大胆,我总觉得,我说出了生活在皇城里所有女性的心声。

    自这以后,我和城阳公主的关系明显比以前要好很多,偶尔她也会来我的寝殿里串门,一起出去赏花问景。诸如“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类话,似乎在唐朝却不怎么适用,这个时期对女性的压迫相对其他朝代要小很多,否则怎么会出来武则天这么个女皇呢!

    第4章 易冠儒道佛,道通

    渐渐的,我适应了长裙下快速走路,适应了头上珠钗玉环的缭绕。也习惯了别人对我的叩拜,甚至喜欢上做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巴陵公主时不时的言语冲撞,我高兴就还几句嘴,然后气的她暴跳如雷。不高兴,索性就将她当做空气,不理不睬,不过后者明显更让她生气。

    我也一直再找机会解决柴令武这件事,虽然不喜欢这个巴陵公主,但是单单这件事,我倒希望能成全她。

    不过太极宫就是再大,看过了几次便也没有了意思,这一天,我带着静儿沿着宜秋门一直走,穿过两仪门、朱明门,前面就是太极殿。

    我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这就是办公的地方,静儿则纳闷的问我,什么是办公?我只好解释成上朝。

    走上了台阶,路过殿外,里面的声音听起来甚是不妙,父皇的声音高昂似有怒意。我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李公公躬身站在殿外,见我拜手一礼。

    “哎呦,十七公主,你怎么到这来了,皇上正生气呢!您还是到别的地方玩去吧。”说着顺势向殿内给我一个眼色。

    我望向殿内,只见父皇满脸通红,他负着手来回踱步,两个年迈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焦急之色。

    突然间,其中一个大臣跪在地上,稽首一礼,看背影已经年近古稀,他用诚恳的语气说:“陛下,老子虽不是是道教得创始人,却也是道教的先祖,他为后世树立的规范是无为。而释迦牟尼开创了佛教,他的法则是因果报应。这两者教义,虽然途径大不相同,但是,劝善佐志的目的是一致的。老子开创的道教起于远古无名之世,其教义可治理国家、安定天下。佛教虽为域外之人所创,因果报应的姻缘莫衷一是,是其安民良方。如今,道、佛两教矛盾激化,势必不利于我朝臣民安泰。还请陛下定夺。”

    厉害啊!几句话就把佛教、道教的精髓与统治者间的关系分析的这么透彻。

    父皇手一挥,让他起来。

    我心下一热,不自主的要走向殿内,谁知李公公一下拦住了我。

    苦口婆心的轻声劝着:“陛下在料理朝中大事,十七公主赶快出去吧。”

    我无心理会,我被那位老臣的理论吸引了,我依然看着殿内的情景,只见父皇紧蹙着双眉,怒气哄哄的说:“玄龄,你的意思是放了那个僧人?”

    听到“玄龄”两个字,我好奇的心更加强烈了,那一定是房玄龄了,史上有名的功臣,原来是他!

    “不,并非如此,法琳说李氏祖先是拓跋元魏。此番论调,无非是抬高佛教贬低道教。就连他写《辨证论》里也有贬损道家李耳的言辞,若不加以惩治,有损天家威严,若惩治过重,又恐怕引起信佛的教徒不满”

    父皇不解的看着他,他扬了扬眉毛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这时李公公又来劝着,我不耐烦的说了句马上就走,谁知忘记控制了自己的声音。

    “谁在外面?”李世民抬头张望着殿外,与此同时,两位大臣齐齐的望向殿外,顿时,三双眼睛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

    “高阳,你来干什么?”李世民纳闷的问。

    我没有回答,反而顺势走进了殿内,刚才的一番论调真是让我心潮澎湃,一时间心中那点政治知识如火如荼。

    “父皇,女儿不才,但也想为父皇排忧。”我拜手一礼,与两位朝臣并排。

    父皇随手一挥,不屑的说:“你个女儿家,能为父皇排什么忧,解什么难?出去玩去。”

    听到父皇下的逐客令,我转了下眼珠,赶紧说:“您刚刚不就是说一个佛教的僧人,贬损道教抬高佛教到底该不该杀吗?”

    父皇听了我的话,不屑的看我一眼,忍不住又问:“怎么,看样子,你是有什么主意?”他的手一挥,“说说看!”

    我毫不客气的说:”给他七天时间,让他默念佛祖七天,七天过后,就用刀架他的脖子,如果他真的崇信佛祖,佛祖定会保护他免于灾难。如果他选择没有念佛,那他那番论调岂不是无稽之谈,究竟是生是死,全凭他自己。”

    我的话音刚落,三人均做思索状态,过了几秒钟,房玄龄点头赞叹:“好,十七公主的主意甚好,七天过后,若他对佛祖的信念至坚,那么就甘愿为佛祖牺牲,若他心志不坚,他那高谈阔论如何能让佛教徒信服?如此便也能平衡佛教与道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