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高大的,宽阔的男子,城阳公主不自觉的喊了一声:“大哥!”

    太子承乾、杜荷还有柴令武,这奇怪的三人组,正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只见杜荷惊诧的、无奈的看着我和巴陵公主,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柴令武狭长的眼角向我这边一撇,一股阴寒之气袭来,转而,他的目光在地上散落的陶片上定落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颇为骄傲的抬起了头。

    我白了他一眼。

    承乾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现场就这样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我和巴陵公主的眼睛里还冒着小火苗,彼此谁也不肯示弱。

    “这次你俩谁打赢了?”承乾如同看笑话一般的打破了寂静。

    话音刚落,巴陵公主一副委屈的、震怒的指着我说:“都是她!都是她!是她撞了我!”

    她一副无辜的、可怜的眼神望着柴令武,柴令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冷笑了一声。

    我留心到杜荷悄悄扯了扯承乾的衣角,承乾略微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说。

    李公公则低声的、恭敬的对承乾拜手一礼:“太子殿下,奴婢正要去寻你呢,陛下在甘露殿等着您呢。”

    承乾冲我歪嘴一笑,真是个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我们这般模样,只有他觉得好笑,他仰着头傲气的走在前面,李公公凌厉的看了眼巴陵公主身边的侍女,确认过眼神之后,李公公便跟着承乾一同走了。

    杜荷与我对视了一眼,他又瞥了柴令武一眼,冲我略微点了个头,憋着笑迈步而去。

    巴陵公主不再怒视于我,她忙着捋着额边乱发,妄图想在柴令武满前保持着美丽,侍女为她拾起地上的珠钗,额边的乱发越是捋顺,那额头的包越发显眼。

    虽然我也是一副狼狈模样,可看到巴陵公主额上的包,还是没忍住憋笑着。我挺着身板,高傲的抬起头颅。

    我意识到柴令武的视线对着我的脸,目不转睛,我高傲的瞥了他一眼,我看了城阳公主一眼就要往回走,只听柴令武忽而叫住了我:“高阳公主!”

    城阳公主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不情愿的停住了脚步,证了怔神,我绷着脸,转过了头,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我的母亲三日后进宫面见陛下。”

    我的神经末梢犹如被刀割一般,我厌烦的、憎恶的看着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平阳公主来此,怕是为了婚事。我心里有些愤恨,转头扫视了巴陵公主。

    巴陵公主又一次怒视着我,她的眼睛在我与柴令武之间不停的徘徊着。她的眼底渗透着悲愤、忧伤、心碎。

    我的心里像是压着大山,我没好气的说:“这事你应该找韦贵妃,后宫之事由她管。”

    他那狭长的眼角跳动了一下,散发着几分邪魅之气,转而,他冷哼一声,一字一字的说:“但愿公主真觉得,此事与你无关!”

    说着他顺手将身上穿着的墨蓝色长袍使劲的一甩,便跨步走了,巴陵公主焦急之下,喊了一声:“柴令武。”

    可惜依然没有促使他停住脚步。他强壮的背影正愤愤的向走廊的尽头走去。唯独巴陵公主痴痴的站在那,目视着他的背影,我刻意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影既是狼狈的、也是忧伤的。

    一路上,我心不在焉的回到公主所,额上依然隐隐作痛,我坐在铜镜前,静儿为我敷冰消肿,城阳公主坐在软榻上摆弄着鲜艳的红珊瑚,我的心仿徨着,她带着愤怒说:“七姐姐太过分了,她竟然要掐死你,高阳啊,就这样算了吗?”

    看着铜镜里的城阳公主愤愤的为我抱着不平,我思考了片刻,默默的说:“就今日这阵仗,恐怕父皇想不知道都难。”

    她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又问:“父皇会责罚你们吗?”

    没等我开口,旁边的静儿忍不住开口,她愤愤的说:“不是七公主先动手的吗,怎么也不该罚我们公主啊!”

    城阳笑着下了软塌,转而,她惶惶不安的说 :“母后在世时,但凡皇子、公主起了争执,哪一次不是一同受罚?现下三哥不在,可没有人替你挨手板了。”

    我暗暗垂下眼睫,我竟然没有受罚的记忆,虽然恩宠有加,可祸也是闯了不少啊,每一次都是吴王李恪承担下了责罚,替人受过,就要双倍并罚,这便是长孙皇后定下的规矩。虽说她早已薨逝,可规矩却延续了下来。

    话音刚落,我的侍女淑儿便跑来通传:“公主,杜荷大人求见。”

    还未等我开口说话,城阳公主便喊着:“快让他进来!”

    只见杜荷潇洒的走了进来,油滑的拜手一礼:“两位公主安好。”

    城阳公主妩媚的一笑:“不必多礼。”

    这时,杜荷看着我,他憋着笑,又低下头强忍着。看似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白了他一眼,气恼的 、愤愤的问:“你笑够了没?”

    他却不紧不慢,扬起了眉毛,故作端正的站着,嘴角带着微微的浅笑,转而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一字一字的学着:“高阳公主慧根不凡。”他竟然学起了辩机的样子。

    我恼怒的、羞愤的、重重的叫了声:“杜荷!你…”

    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大胆的,怕是只有杜荷一人了,因为兴趣相投,因为洒脱不羁,我们便成了好朋友。

    他仰头哈哈一笑:“哈哈,若是辩机看到公主今天的‘不凡’,一定会惊掉下巴。”

    “你敢告诉他,我就不再认你这个朋友。”我高扬着语调,气急的看着他。

    城阳公主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了我好半天,她一下子冲到了杜荷旁边,好奇的问:“什么辩机?是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

    我站了起来,快速的打断他们:“杜荷,你今天怎么和柴令武一起的?”

    杜荷的嘴角还残留着笑容,弯弯的眼睛向我这边一撇:“太子殿下,约他一起在演武场切磋箭术。”

    “对了,我是有正事告诉你的。”他拍了拍脑袋,“如今朝中一部分大臣支持柴令武和你的婚事,一部分大臣则不认同。这事本来由陛下做主,不过长孙大人第一个出来反对,指出柴令武因功自傲。正因为这样,你的婚事也就变成了政事。”

    “长孙无忌?”我又问。这一刻我心里倒是感激他。

    杜荷点头又说:“我爹今日被陛下召见,想必是为此事了。十七公主。”他耸了耸肩,“或许你该担心的不是受罚的问题,而是嫁不嫁的问题。”

    我无奈的看着他说:“我不怕受罚,可是真怕就这样被嫁出去!”

    城阳公主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膊:“不过这柴令武到对你很是上心,我看呀,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我蹙着眉,微叹口气严肃的说:“对于他这种奔驰于战场的武将,脑子里只有掠夺和占有。越是得不到,征服的欲望就愈强烈。”

    杜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高阳,你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常居深宫的。仿佛很了解男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