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这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巴陵公主眉开眼笑。随即向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目光。

    此时,我的灵感来了,我轻咳了几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在柴令武灼灼的目光下,退了出去。

    脚踏出殿门的一刹那,我如同笼中之鸟飞出牢笼一般,深呼吸两下,自由的空气真好。想起金水河旁的水榭亭台,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在月华门的甬道,脑中不停的思索着。

    一个厌烦的声音从背后袭来:“高阳!”柴令武竟然跟了上来。

    我不情愿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紧绷着脸上的肌肉,冷冷的看着他:“什么事?”

    他不慌不忙的走了来,狭长的眼角渗着邪魅的气息,他冷笑一声:“临阵脱逃了?”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哼!逃?你的想象能力很强盛。”

    他手拄着雕花的红柱,邪魅的一笑:“我母亲前来,就是为了你我之事!这个你心里最清楚。我说过,我柴令武喜欢的女子,就一定得到她。”

    我脑袋一转,原来是和我打心理战,这种采取疲惫来消耗对方的手段,在孙子兵法中被叫做以逸待劳。

    “得到之后呢?”我蔑视的问。

    他愣住了,我一看便知,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而从心理上,明显我现在更占上风。

    我讪讪的说:“得到之后就摆在那,高兴了看一看,不高兴了扔一边,柴令武!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情。”

    我用尖锐、犀利的语言来攻击他的高傲。

    他冷笑一声:“先得到你的人,至于你的心嘛,有的是时间。”

    我蔑视的望着他说:“我看心虚的是你吧,不然跟过来做什么?我出来,是因为我从没有把你当回事,你若真的胸有成竹,还用让你母亲出面,你要的无非是个征服的过程,你看似高傲,实则你究竟有多么自卑,你自己清楚。”

    他的眉梢抖动了一下,此刻我便确定,我的话一定触动他的内心深处。

    他仇视着我,他的眼神让我联想到,一个屠夫的冷血,他的表情极为复杂,有欲得而甘心的力量,我愤恨的看着他,我厌极了他!就这样,在一片沉寂后,他挥着袖袍,冷哼一声便走了。

    我转回身子,缓步的走着,这世间有多少这样的人,一心享受着掠夺的乐趣,而忽略了掠夺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占有欲吗?我想不是,或许是为了战胜自己内心的自卑。

    我就这样,一边思考着一千年前的古代人生,一边垂着双目走着,一时间,竟有着百无聊赖的感觉。

    忽然,一双僧鞋进入了我的视线,顺着僧鞋向上望去,灰白色的僧衣映入了我的眼帘,在向上看,纤长的脖颈,还有轮廓鲜明的嘴角,高挺的鼻梁,灵气的双眼,是辩机,是辩机,怎么会是辩机。我心里狂喊,旁边宫人对我行了礼。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怎么会出现在宫中,怎么会在这,又突然的相遇?他双眼如星般眨动了一下,面带温润,微微一笑,合十一礼,他深深看着我问:“公主,可曾受到了惩罚?”

    我还沉寂在这意外相遇带来的情绪里,忘记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反问着:“你怎么在这?怎么入宫的?”

    他一笑:“是陛下召我入宫,为十九公主念经祈福。”他依然对我探究着。似乎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忙点了点头:“没什么惩罚,不过是抄一本经书而已。”

    我对旁边的宫人一挥手,他便退了下去。

    “可念完了?”我走上前几步,对视着他。

    他点点头:“没想到竟遇到了公主。公主抄的什么经?”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我回答。

    我引路行至金水河边的水榭亭台,我们望着金水河,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将一份点心放在他面前。

    辩机望着河面的一个点说:“那《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倒很适合公主。”

    我困惑的看着他,不自主的一笑:“这本经书,主张以心为本,向内心求解脱,方能摆脱尘世之忧。”

    辩机转头笑望着我:“公主已领悟这书的精华。”

    我又问:“我的心被尘世所困吗?”

    他站了起来,望着远方:“公主被自己所困。”

    我意会了他的意,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着他站了起来,心里那轻松自由似乎又回来了,这是辩机带给我的最大能量,他总能很快的消磨我所有的沉重,望着眼前这个满腹经纶的僧人,心里竟贪婪的有了这样的期盼,于是我问着:“辩机,你每天都来吗?”

    他却摇着头说:“不,陛下许我自由入宫。我却无法做到日日都来此。”

    我低头想着,内心隐隐的失落,却又明白和尚每天的课业繁重,除了讲经、念经,寺里还有好多规矩礼法。

    我灵机一动便问:“那每次来,可否带一本经书给我,我看完了便换另一本,如此,可好?”

    他深笑了一下,温润的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微张开嘴,似是有话要说,可是良久,都没有说。

    倒是我,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我困惑的盯着他的眼睛,明显的,他的眼角抖动一下,继而还是问了:“听闻北部边境面临危机,会有公主被送去和亲吗?”

    我一怔,心下一股热流自后背直达浑身的每一处,仿佛浑身的血管都在扩张着,辩机,你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被送去和亲吗?我几乎可以肯定,是的!

    我深深的望着他,摇着头:“不会的,战事远没有糟糕到送去一个公主,来保一时平安的地步。”

    他舒了口气,脸上的肌肉顷刻间放松下来,自从来到大唐,见到的勾心斗角,张扬跋扈居多,父皇虽然宠溺,和城阳公主也有了姐妹之情,可是终究和辩机不一样,他说的话总在我脑海中翻来覆去,他那俊朗的脸庞,挺拔的身姿,早已刻在我的心里。

    我们就这样相互望着,那多次出现在我梦里的梨花林。那自如的谈笑,如果时间能够静止该有多好,可是,辩机终是要回去的,我便主动引路送他出宫。

    我在前面走,他紧跟在后面,我竟觉得路是那样的短,直致走到永安门,我们停住了脚步,他对我合十一礼:“多谢公主相送,公主请回去吧!”

    我有些不舍的望着他,点着头:“别忘记带经书给我。”

    他又合十一礼:“公主请放心!”

    直到走出了永安门,我还站在原地,那幽幽的不舍之情缭绕在我的心头,直到他又一次转身回头,眸光中,他好似也有着同样的不舍。

    直到他的人影彻底脱离我的视线,我才转身迈步,一路上,我竟自问:“真的那么喜欢经书吗?”转而又不停的自答着:“是的,我就是喜欢经书。”甚至连最初最介意的那段历史的记载,也被我找到了更好的理由,那就是我能够掌控自己,因为我了解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