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酒吧,顾却眼前发黑,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皱眉望着炫目的灯光,他心脏都有点震得发疼。

    找了一会儿,才在靠里的桌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远离舞池吧台的地方,乐声小了许多,顾却这才觉得心口舒服一点。

    走近了些,才看清坐在桌边的男人。

    高也拓一身黑色的衣服,闲散不拘地靠坐在椅子上,修长指尖夹着烟,另只手屈肘支颐,眼神慵懒半敛,望着面前的几张牌。

    桌上还坐着其他一些人,顾却扫了一眼,有几个是平日里不常在学校见到的纨绔,仗着家里有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却不屑地扯了唇角,轻蔑冷笑。

    “却哥?”有人看见了他,吹了个口哨。

    高也拓弹了弹烟灰,偏头望向他的方向。

    “真稀奇,”高也拓旁边的人笑了起来,“没想到却哥也来酒吧。”

    说话的人顾却认识,是个大一的,刚入学一个星期就把学生会和自律委员会的所有人都摸清楚了,家里做宝石生意,父母都是商人,他自己也非常圆滑,十分世故。

    他对顾却还算友好,只不过那种虚伪的热情让顾却很看不上。

    高也拓回头看说话的人,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又抬头看向顾却,“学长好。”

    顾却拎了拎手上的东西,笑了笑,“你们继续玩,我就是来送点东西。”

    “给女朋友送东西啊?”有人起哄着问,“不把嫂子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轻佻又下流的语气,让顾却一时不快,不动声色地望过去,一眼瞥见手臂搭在沙发上,正在抽烟的人。

    那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思忖片刻,顾却想起来,他好像是明若南的男朋友,也是大二的,来学生会找过明若南几次。

    每次都是颐指气使,自我为中心的态度,顾却不大喜欢他,却也不好干涉学妹的恋爱。

    望着面前这些寻欢作乐,恶心又俗气的人,顾却压下心里的反感,仍然淡淡笑着,“别开我玩笑了,我哪里有女朋友?”

    高也拓咬着烟,下颌微抬,懒散地盯着他,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奇又探究,似乎要看他反应。

    “却哥没有女朋友?开玩笑吧!”那些人阴阳怪气地嬉笑,揽着顾却的肩膀给他塞酒,一副热络模样,“那肯定是却哥不想找吧?你要是想找,肯定大把姑娘追你。”

    顾却面不改色,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温声笑着,状似无奈,“可别说这种话了,我就是来跑个腿。”

    说着,把手里的资料递给高也拓。

    看着他被一群人纠缠,高也拓似笑非笑,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垂了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谢谢学长。”

    “不客气。”顾却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

    “别啊,这像什么话?”那些人开始挽留他,给他劝酒,“起码喝一杯吧?走了算什么?”

    “不了。”顾却抬手婉拒,挡住了递来的酒杯。

    “不给面子?”

    顾却轻轻笑着,“我开车来的。”

    “一杯又不会怎么样!”

    “真喝不了,”顾却惋惜道,“晚上我还有事情,下次吧,下次再陪你们玩。”

    “那说定了?下次你可跑不了。”

    “行。”顾却点点头。

    “却哥。”高也拓突然喊他。

    顾却侧身,“嗯?”

    “听说你拿奖了,”高也拓盯着他的眼睛,眸光清澈,弯唇笑了一下,“恭喜。”

    顾却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好像自己的小心思都能被他看穿似的。

    喉结干涩地滚动,顾却淡淡勾唇,客气地轻轻颔首,“谢谢你。”

    离开酒吧,走到楼梯口,顾却回头看了一眼。

    酒吧里人声鼎沸,隔着重重人群,他看着高也拓倚坐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懒散,低头时,昏暗的蓝色灯光照在发顶,勾勒出利落冷硬的五官,平添几分莫名的妖孽感。

    他咬着烟,五官被银灰色的烟雾模糊,手里拿着扑克牌,跟那群败类一起骄奢堕落,纸醉金迷。

    顾却看着他,脑中浮现出那天晚上高也拓还他钥匙,理直气壮地说要吃肯德基。

    他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心中愈发烦躁,有一种被背叛的割裂感,顾却望着那边的男人,眉峰紧蹙。

    许久,他才收回眼神,沉声低骂,“真他妈是个混蛋。”

    开车回了家,远远就看见顾彦森蹲在栅栏边拧螺丝,顾却无奈摇头,把车停下,在仓库里找了工作装换上,拎着工具箱走过去。

    见他来了,顾彦森让出一点位置,有些费力地说,“这个地方锈了,得全挖出来。”

    “行,我来。”顾却接过鹤嘴锄。

    “当心手。”

    “嗯。”

    ……

    捣鼓了两个小时,才把生锈的地方弄好,顾彦森站起来,捶了捶腰,“明天再装新的。”

    知道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顾却也没劝他找专业的技工,只淡淡笑了一下。

    喘了两口气,顾彦森拍了拍身上的灰,问,“想不想出去喝酒吃烧烤?”

    顾却微顿,惋惜地摇头,“妈不喜欢我们出去弄一身油渍味儿,你又忘了。”

    “那我们就偷偷去。”顾彦森说,“然后早点回来先洗澡。”

    顾却望着他,眼神无奈。

    “走吧。”顾彦森拍拍他的脊背,“去把工装脱了,路上正好跟我讲讲最近学校的事。”

    吃完烧烤,顾却拎着一罐啤酒,跟顾彦森并排走,突然想起来,“哦,我最近拿奖了,就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顾彦森喝了一口酒,点点头,“我知道,奖金三千。”

    “啊,”顾却顿了一下,纠正道,“那个没有奖金的。”

    “我说我给你。”顾彦森说。

    顾却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谢谢爸。”

    “暑假想干点什么?”顾彦森想起他们快放假了,“你妈一直想去荷兰玩,暑假一起去吧?”

    顾却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要复习考研。”

    顾彦森也没说什么。

    顾却捏着易拉罐,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冰啤酒,冷冽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莫名安抚了近日来的焦躁。

    道路昏暗,灯光落在路上略显寂寥,走着走着就绕到了十街附近。

    望着熟悉的建筑,顾却想起今晚的事,有点稍怔,无意间,余光瞥见面前岔口匆忙走出来的人。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长腿迈着匆匆走在前面,带着一顶湛蓝色的鸭舌帽,在灯光下衬得皮肤冷白。

    顾却一愣,一眼瞥见他手上拎着的袋子。

    高也拓并未发现身后的人,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拿着手机,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嗯,我在路上……没事,他没来找我,我是在学校做实验做晚了,你别担心……好,面粉是吧,低筋的还是高筋的?……我知道了,你先睡吧……马上回……”

    男人干涩的声音遥遥传来,顾却隐约听见他在撒谎,顿时有些狐疑。

    顾彦森发现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顾却回过神来,仓促收回视线。

    余光里,男人转过岔口,朝着一条没有路灯的路走去。

    第11章 joker

    临近期末考试,顾却又去了一趟医院,杨敏的状况好了很多,等再稳定一些就能出院回家住。

    杨敏很担心他的情况,她不知道学校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但偶尔听见几句,也知道顾却很不容易。

    怕她过度担心,顾却也没有多说,只简单陪她聊了会儿天。

    出了病房,他照例摘下眼镜,戴好口罩,垂着眼往楼下走。

    在大厅的护士站旁边,他又碰见了高也拓。

    只是这次他没让那人看见自己。

    站在楼梯上,顾却低头就能看见护士站旁边站着的人,手里拿着单子,好像在询问些什么。

    高也拓半低着头,看不清眼神,发丝稍显凌乱,看上去有点疲惫。

    跟护士交流一阵,高也拓点头道谢,把单子折起来,转身走向电梯。

    望着他消失在视野里,顾却想起第一次遇见他,也是在医院的楼梯上,他步伐匆匆,与自己擦肩而过。

    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顾却无意识捻了指腹,半晌,才收回视线。

    复习周顾却没再回家,就在寝室里住下来,去图书馆都更方便一些。

    好在寝室没人有不良癖好,顾却从不在人前抽烟,陈洋习惯在阳台抽完了进来,复习环境也还算不错。

    看完专业课的书,顾却看了一眼浴室,大概刚进去一个人。

    陈洋从阳台进来,拿了吹风机,“没人睡吧?我吹个头发。”

    “没。”顾却说。

    “你吹吧。”贺文川在床上招呼了一声。

    陈洋说了声“行”,刚把吹风机插上,一按开,寝室里“砰”一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