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倒不觉得,到了深秋,滑冰场的冷气就愈发明显,顾却打了个寒颤,提着东西往里面走。

    工作日,游客不多,姐姐坐在前台玩手机,无意间抬头,看见他来了,就笑了一下,朝着场内喊,“小高 ”

    顾却有些赧然地抿唇,瞬间有点不自在地攥紧了手里的商品袋,却没说什么。

    场馆里确实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在学滑冰,顾却跟姐姐说了一声,把刚买的零件放在前台,推门进了场馆。

    滑冰场有点冷,空荡荡的时候,冰刀滑在冰面上的簌簌声就更加清晰,利落又爽快。

    顾却进了场馆,却没找到高也拓。

    扶着围栏看了许久,顾却摸出手机,正要发个消息问问,耳边低低落下一道带着喘息的声音。

    “在找我吗?”

    顾却一回头,正撞进男人眼中。

    高也拓眸光带笑,刚洗过脸,发梢有些湿漉漉的,见他被吓了一跳,恶劣地勾唇,像恶作剧得逞一般。

    顾却额角突突地跳,两人靠近时,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几分。

    脸色沉下,顾却瞪他一眼,低声呵斥,“神出鬼没的。”

    高也拓无辜地眨眼,“去洗了个脸。”

    顾却望着男人颌边滚落的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滑下,流过利落分明的喉结,消失在领口。

    嗓子一阵干涩,顾却压下心里那点躁动,喉结滚动,匆匆抽了一张纸巾塞进他手里,“擦一下,别把衣服弄湿了。”

    “好。”高也拓乖乖点头,“谢谢哥哥。”

    擦干脸,高也拓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好看的额头,揉了揉眼睛,问,“你买的东西呢?”

    “放前台了。”顾却说。

    高也拓“哦”了一声,问道,“哥哥你会滑冰吗?要不要一起玩?”

    顾却摇了摇头,“我不会。”

    “太可惜了。”高也拓眉峰微蹙。

    正要说些什么,顾却瞥见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偏头一看,他愣在当场。

    是李陆呈。

    李陆呈走近,习惯性搭上高也拓的肩膀,偏头望着顾却,“却哥,一起玩吗?”

    “他不会滑冰。”高也拓替他说了。

    “嗯。”顾却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望着李陆呈,“我不会滑。”

    “那太可惜了。”李陆呈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上下打量了顾却一番,又说,“不然我们可以一起玩一会儿,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算了,”顾却礼貌地笑了笑,“我晚些家里有事,你们吃吧。”

    “什么事?”高也拓问,“严重吗?”

    “割草机坏了。”顾却不动声色退开一点,声音温和,“不是什么大事。”

    “嗯……”高也拓思忖片刻,“那就好。”

    “那不打扰你们了。”顾却淡淡挑眉,声音冷静几分,“我先走了。”

    “却哥。”李陆呈叫住他,“感兴趣的话,阿拓可以教你滑,等冬天到了,碧湖公园的湖面上也有很多人滑冰。”

    碧湖公园就是高也拓家的那个老小区旁边的公园,平时没多少人,冬天气温低,湖面冻得狠,很多人就在上面滑冰。

    顾却回头看着他,目光黯淡几分,却仍然是笑着的,客套地说,“有空一定。”

    撂下一句话,顾却转身推开冰场的门,从前台拿了自己的东西,朝电梯口走。

    等电梯的间隙,顾却回头看了一眼。

    高也拓正跟李陆呈一起慢慢往回走,一边说些什么,回到了休息区。

    顾却望着男人懒散神色,倚着护栏,身形颀长而慵懒,歪着头跟身边的人聊天。

    慢慢收回视线,面前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门,顾却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缓缓关门,面前的景象也小了下去,顾却脸上笑容消失,眼神凌厉几分,颇有些烦躁地啧声。

    摸出手机,顾却不情不愿地打开购物软件,前思后想,还是下单了一双冰刀鞋。

    他打电话给林晓雯。

    “东西买到了吗?”林晓雯问。

    “嗯,买到了。”顾却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妈,你上次说那个当滑冰教练的朋友,跟你还有联系吗?”

    顾却垂下眼,想着刚刚高也拓的遗憾神色,略抿了下唇角。

    “……对,我想学一学……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啊,就当锻炼一下了……行,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自己联系他。”

    作者有话说:

    晚上海边吹的风应为陆风,但因为我喜欢海风,所以写成海风。学地理的宝贝们别搞错。

    第31章 分离焦虑

    跟林晓雯介绍给他的滑冰教练学了几次,顾却掌握了一些技巧,上手也颇为轻松。

    天气越来越冷,下过几场雨后,外套也穿不住了,顾却加了件灰色毛衣,提着书包出了门。

    这段时间有些忙,考研在即,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跟外院的同学一起准备翻译比赛的决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却哥,”方清犹豫地喊他,转着笔,“要不,你先好好准备考研吧?反正比赛是在元旦之后,别把你的事耽误了。”

    顾却笑了笑,温声道,“没事啊,我能应付过来的。”

    他垂了眼,收拾好东西,独自出了门,跨越两个校区回寝室。

    他坚持跟外院的那几个人一起训练,一个原因是不想比赛拖人后腿,另一个原因……

    下课铃响起,顾却走过高大建筑,放慢了脚步,余光瞥着从楼栋里走出来的人。

    自从上次滑冰场见过,他跟高也拓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偶尔顾却绕路走过体育馆,也再没有在里面见过高也拓的身影。

    顾却想联系他,可是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

    从东区回来的路上,顾却要路过高也拓他们的院楼,正值下课的时候,却不见那男人踪影。

    难道今天他们不在这里上课?

    顾却微微皱眉,摸出手机,打开高也拓的课表。

    他之前找人要到了他们专业的课表,美其名曰有事情好安排。

    这就是前学生会长的优势。

    垂眼看了许久,顾却啧了一声,正打算离开,突然一旁伸出一只手,倏地将他的手机抽走,下一刻,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有我的课表?”

    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微低着头,握着他的手机,眉目间染上似笑非笑的意味。

    许久不见的男人长睫低垂,说不出的隐晦不测,眸光潋滟而深邃,唇角勾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却吓了一跳,望着高也拓,瞳孔都震了一下。

    “哥哥,”高也拓眼眸半敛,含笑地注视着他,面色有些微妙,“你哪里来的这个课表?”

    “校青协的干部给的,说是好安排志愿工作。”顾却兀自镇定,咽了咽口水,面不改色地撒谎,“怎么,你也是这个专业的?”

    “你不知道吗?”高也拓悠然反问。

    顾却皱眉,“我为什么会知道?”

    高也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顾却不耐烦了,又心虚,语气不善,“喂,把手机还我。”

    不紧不慢地看着他,高也拓挑眉,把手机还给他,问,“哥哥看我的课表干什么?”

    “谁看你课表了?”顾却下意识反驳,脑子飞速运转,扯了个借口,“我来找个人,下午要开会。”

    “是吗?”高也拓似信非信,问道,“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顾却对答如流:“秦江。”

    “哦,”高也拓应了一声,“那不熟。”

    顾却知道他肯定不熟,因为秦江是校青协的人,顾却听见他背地里骂过高也拓很多次,明里暗里都瞧不上他,自然不会跟高也拓接触。

    “你们专业排课这么不严格吗?”顾却继续演,“明明有课,却找不到人。”

    高也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他吗?”

    顾却皱眉,“为什么?”

    高也拓慢悠悠点了一根烟,悠闲地指了指他的手机,说,“因为你拿的是我的课表,秦江不是我们班的,他们班今天上午都没课。”

    男人盯着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拿着我的课表找别人,当然找不到。”

    被一下戳穿,顾却脊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心脏砰砰直跳,面上却仍然一派平静。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高也拓的课表,他特地去找的!

    “怪不得。”顾却脑子里飞快编织着谎言,“可能给我这个课表的是你们班的吧。”

    “你白跑一趟了。”高也拓懒洋洋地挑眉。

    “说风凉话会断舌头。”顾却瞪他。

    “虽然你找不到他,但你找到我了啊。”高也拓笑了笑,“中午一起吃饭吧?”

    “谁稀罕找你?”顾却嫌弃地瞥他一眼,“我忙得很。”

    高也拓思索片刻,兀自说,“食堂新出的滑蛋蟹柳盖饭不错,去尝尝?”

    “都说了我很忙啊!”顾却没好气地低声呵斥。

    “我请哥哥喝饮料。”高也拓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肩膀。

    “别嬉皮笑脸的!”

    两人走在校道上,高也拓揽着他的肩膀,动作稀疏平常,习惯至极,顾却并没有那么冷静,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