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昔无暇感慨人心的复杂,确认了杜恒与凌度虚不是一条心,而且还野心勃勃打算将凌度虚趁机踩一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安如昔说服百里紫佳与众人,一起到彭城报官。人证物证一提交,等着官方宣布嫌疑人是凌度虚,想必凌度虚离身败名裂就不远了。

    原本武林中人,许多事情都是习惯以江湖办法去解决,当年四大世家数十门派兴师动众围捕谭霖霖那么大动静,也不曾让官府插手。如今,绝刀门门主竟然主动提出来报官?

    百里紫佳也是一愣,不解其意。

    安如昔将早就想好的说辞端出来,侃侃而谈道:“紫佳,难道你们百里家从不纳税么?”

    当然不是,藏剑山庄虽然是武林世家,却也有诸多世俗产业,便是百里紫佳这个庶出的小姐,名下也有良田千倾店铺百家。家主不止山庄祖宅,彭城也有几所宅院;除了本家嫡支,各旁支更是繁茂,遍布凛国南北,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百里紫佳羞怯道:“可以前我们从不报官。”

    “紫佳,你是武林中人么?如今百里家遭逢大难,人手不足。死去的不仅仅是百里一家,还有诸多武林白道侠士和无辜奴仆,抛开别人不谈,姜沈两大世家如何交代?何况凶手很可能是天剑宗凌度虚。这都是南方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却都在藏剑山庄折损出事,该找谁来主持公道才能让幸存者不被误解仇视?”

    安如昔循循善诱道,“你是百里家目前唯一的幸存者,过去是安分守己年年纳税的良民,为什么不借助官府和朝廷的力量?官兵们或许不会高深武功,可他们人多势众,派人到山庄周围卫戍,起码能防范漏网的尸人,保护普通百姓。另外官府介入,以国法高于家规这条,就能保护你的权益。你们百里家旁支不都是武林人士吧?若嫡支真只剩你一个孤弱女子,守得住你父兄留下的这偌大家业么?”

    百里紫佳过去真的没将万贯家财当回事,却也听过亲戚争产,孤儿寡母被欺负沦落街头的凄惨故事。

    事实上她的生母就是类似的经历。生母的娘亲是寡妇,没有儿子,只一个女儿,丈夫死后被夫家族人以无子嗣为由强行剥夺了田产,美其名曰代为照看,实则严苛虐待,熬不住想不开寻了短见,却被冠上以死殉夫的名头为族里换块贞节牌坊。紫佳的生母那时年幼,失了父母双亲无人庇护,险些被卖去偏远山村做童养媳。她拼力逃走,被百里信所救,自愿为奴为婢,无非是求个暂时落脚的依靠,日后再凭着机关制作的祖传手艺以图自立。

    百里信那时已经娶了正妻刘氏,刘氏已经生了儿子,怀着紫苏。百里信依然把持不住,借酒后乱性占了紫佳母亲的清白,没有名分将她禁锢在外宅权当消遣之物。这些内情,是紫佳的生母在弥留之际絮絮叨叨说的。紫佳从不敢对外人提起。被百里信接回藏剑山庄之后,因着年幼体弱又是庶出,生母早逝,她也不敢记恨不敢争。只默默无闻地卑微活着,若不是百里信偶然发现紫佳擅长制作机关,恐怕当初也不会将她接回百里家。

    可是造化弄人,父兄、嫡母和姐姐都相继亡故,百里紫佳是百里家上了族谱的人,藏剑山庄唯一的合法继承者。过去她不敢想的事,如今却唾手可得。何况她还有绝刀门掌门的婚约,她当然有资格,继承百里家这一切。

    未婚夫让她报官,她一开始没想过,可是越仔细想越觉得有道理。只有掌控了家业,才能不受旁人左右,否则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病弱孤女,她凭什么与武林顶尖的新秀玉面公子站在一起?原本就配不上,无非因她是百里家的二小姐,勉强够着而已。

    “李掌门,我全听你的。”百里紫佳声音不大地回答,却不再犹豫彷徨。原来未婚夫不仅武功高强一身侠义正气,还如此体贴细致为她的将来打算。未婚夫也希望她能守住家业,成长为真正与其相配的女子吧?

    “紫佳,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为祸山庄的凶手就交给官府和我来帮你去查,帮你报仇。而你,要善用自己的长处,早日摆脱悲伤,接手家业。山庄之外,依附你家的那些人都还指望着你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你应该与刘夫人学过管家吧,你还会机关医术可见是天资聪颖。除了不会武功,你比寻常闺阁女子眼界宽广,你起码还认识不少武林人士……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可我只是女子,还体弱多病……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又能怎样,还会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么?谁是生下来就全知全能,你都不曾尝试,又怎知道自己不行?”安如昔真诚鼓励道,“报官后,肯定会有人来协助后续事宜,你可以在彭城的宅子里慢慢收拾整顿。我这就动身北上,将婚事禀明义母。或许能再寻些人手帮你。对了,彭城宅子或者其他庄子上,应该还有你家仆役,你从中寻一些忠诚可靠的,善加利用安排后续事宜。只要你坚定信念,努力去做,肯定是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一些。”

    一口干下未婚夫的这碗心灵鸡汤,百里紫佳瞬间回血,仿佛所有困难都不再艰难,一线光明指引在前。玉面公子那俊秀的容颜,侠义风范,积极阳光的态度,不知不觉已经深深印在她的心中,再无人可替代。

    作者有话要说:  紫佳对如昔的爱恋度已经刷满,可是对积分无用···

    周日,献上肥厚一章。

    第103章 02囚徒-28

    百里紫佳对未婚夫的倾慕与爱恋, 毫不掩饰,唐余看着无来由气恼。那是他的安如昔,谁也不能觊觎,同为女人也不可以。

    系统都忍不住夸赞道:“安如昔你撩妹技能什么时候偷着点满了, 百里紫佳对你爱恋度都超过唐余对你爱恋度的两倍了,换成你们人类的话,她对你可谓是至死不渝, 很难变心了。”

    安如昔压下心中飘然, 很务实地问道:“百里紫佳对我的爱恋度这么高,能换积分么?”

    “你没有开启相关任务,百里紫佳对你的爱恋度并不能换积分。”

    安如昔咬牙切齿:“那么你可以消失了。”

    系统龟缩静音。

    安如昔思量着,下一个目标, 是不是利用自己俊帅外表和对女性心态的了解, 抽空也将女主凌敏柔的心骗过来, 省的女主惦记她的唐余。身为反派, 在没到洗白阶段前,拆散男女主的c是相当符合剧情的行为,对不?

    “那天剑宗这几位客人怎么办?”百里紫佳小声问了一句。

    安如昔的眼睛扫过杜恒和杜勿尽, 最终落在了刚刚醒来惶恐无依的凌敏柔身上,一本正经道:“杜前辈, 我相信经过官府查证, 若真是凌度虚作恶,天剑宗肯定不会包庇坏人。至于凌姑娘……身为凌度虚的孙女,是否知情, 是否参与其中,这些都很难判断。可她毕竟是女孩子,若是交给了官府,关入大牢对她名节有损。不如你们将她带回宗门看管起来?”

    支线任务是需要将女主和谭溢一起送达绝刀门的,但是安如昔故意不那么提,而是欲擒故纵,看看天剑宗的人如何打算。如果她所料不错,杜恒未必肯接凌敏柔这个烫手的山芋。

    凌度虚身为天剑宗掌门,就算沦为嫌疑犯被官府通缉,但他依然武功高强还失了踪迹藏于暗处,万一他掌控尸毒,要救走凌敏柔,谁能防的住?凌度虚那种睚眦必报的狠辣心性,肯定记仇,当初对背叛他的人都是斩尽杀绝的,杜恒只犹豫了片刻就打定主意,答道:

    “按说我等应该先将凌敏柔带回天剑宗看押起来。可此地与天剑宗相距不近,目前彭城左近就只剩下杜某和杜勿尽两人,修为不及凌度虚和谭霖霖,不能轻举妄动。再者凌度虚行踪飘忽,我等身上嫌疑未除,便是官府不拘押我等,我等也不便私自离去。为求稳妥,杜某会先给宗门内去信,召唤门人过来。门人没来之前,杜某肯定要留在彭城,随时关注官府动向,恭候询问。”

    这也是个很有道理的说法。安如昔看凌敏柔小脸煞白,六神无主,紧张地一会儿看师兄杜勿尽,一会儿又偷偷看向她这边。猜测凌敏柔肯定也不想被押回宗门之内。

    在场众人除了唐余和安如昔,没人知道凌度虚的威胁压根不存在。安如昔猜,此时此刻凌度虚可能已经被韩千羽拷问的只剩一口气了。

    当然以凌度虚的狡诈,直接拷问未必能得到有用的答案,所以也许凌敏柔会是个不错的威胁道具?

    想一想韩千羽怎么弄死百里紫苏的,安如昔身为女性本心是不愿意让凌敏柔落在韩千羽手里的。所以还是为支线努力一把,她将凌敏柔带在身边一起北上更稳妥。

    安如昔同情道:“那杜前辈是想将凌姑娘看押在官府之中么?”

    “不要!”凌敏柔红着眼圈,扑倒在师兄身边,恳求道,“师兄,你知道我们是无辜的。祖父也可能是被人冤枉陷害啊!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一起找证据,证明祖父他没有做坏事……”

    杜勿尽为难地看了一眼杜恒。

    杜恒厉声道:“勿尽,不要犯糊涂。藏剑山庄上下百口人一夜之间死光,咱们刚才都亲眼见了尸人的可怖死状。不知下毒的是谁不论也罢,但那姜沈两家的代表,是李掌门他们亲眼看到被凌度虚一剑击毙。说不定当初百里家其他人的死,也与凌度虚有关。还有那信函其中龌龊写的明明白白,凌度虚当初谋得掌门之位怕是来路不正。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可千万别被妖女迷惑!”

    因着祖父是掌门,凌敏柔当初在宗门内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虽然她不是长的最漂亮的,也不是武功最好的那个小师妹,但是旁人都愿意捧着她,没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怎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就因为祖父成为了杀人作恶的嫌疑犯么?祖父可是天剑宗的掌门啊!为何杜长老指责祖父的掌门之位得来不正?

    她怎么也想不通,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杜勿尽的长衫一角。杜师兄平素对她最好了,此番出门,也是他一路打点照顾,无微不至……

    但是杜勿尽在杜恒的逼视之下,猛地向前挪了一步,被凌敏柔抓住的那片衣襟“刺啦”一声碎裂了。

    凌敏柔握着手里的残缺布片,身体颤抖,眼神无助地看着杜勿尽,却发现对方躲躲闪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别过头去不敢与她相对,也不再为她说话。

    心一点点变冷,仅存的希望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师兄不肯让她靠近,曾经对她关怀爱护的宗门长辈呵斥她为“妖女”。凌敏柔再也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欲哭无泪,气急攻心,软倒在地,失去知觉。

    等凌敏柔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辆青布马车之内。马车的帘子遮的并不严实,外边的凛冽寒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全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