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多的手指在窗框边沿敲击,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而你,就在她指出的那个方向。”

    “大贤者好像和魔族特别有缘啊。”

    早已对他的怀疑习以为常的顾希道:“我在这里,因为我出不去。”

    奥罗拉多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森林里。”

    “路过而已,很奇怪吗?”

    “路过?”

    奥罗拉多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和一支臭名昭著的雇佣兵团路过这里?好借口。”

    顾希眼底的神色渐渐淡薄:“如果你始终对我抱着偏见,我们根本无法交谈。”

    “我也不想和你交谈,”

    奥罗拉多道,“在阿黛拉没有苏醒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

    “……”

    顾希阖上双目,不想再和眼前的人说半个字。

    奥罗拉多凝视了他片刻,移开了视线。

    安易路斯学院。

    乒!

    剑锋与剑锋交接,撕裂出乱串的火花。僵持了数秒后,其中一柄纯白色的长剑剑尖突然挑起一个刁钻的角度,眨眼间便将另一柄剑高高挑飞。

    长剑半身刺入地面,剑身犹自嗡鸣不止。

    失去了剑的西奈尔连退几步才稳定下身形,他抬首望向对面的女人,脸上不见怒色,尊敬地道:“维加斯导师,是我输了。”

    “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黑发女子将零碎的短发撩在而后,收剑入鞘,哈哈大笑,“你们魔法师的体质就是不行,等你能在我手上撑过三招再来吧!”

    很显然,她忘记自己也有一半魔法师的身份了。

    西奈尔道:“能在您手下撑过三招,我就能跟随您学习了吗?”

    “每次都是这句话,你就这么认死理啊?”

    维加斯笑声一顿,上上下下打量了西奈尔一圈,摇摇头,“你的火系天赋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了,老老实实当个强大的魔法师不好吗?偏偏要浪费掉一半的心思在战士上?”

    “是,”

    西奈尔平静道,“在我眼里,跟随您是我最好的选择。”

    维加斯道:“小子,魔武双修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你不仅需要耗费比旁人更多的精力,还得经历比旁人更多的磨难。就算是这样,你的付出也未必会和你的收获成正比。”

    说到这个,她似感叹又似唏嘘地道:“我曾收过三个学生,他们在走上这条路之前哪个不是天赋卓越的孩子,可惜最后都失败了,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西奈尔道:“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就算最后一事无成那也是我的选择,与您无关。”

    他这油盐不进的架势反倒令维加斯又好气又好笑:“你也太倔了……哎,算了!”

    她拔出那柄刺入地面的剑丢给西奈尔,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也没用,按学院里的规矩,初级生是没有选择固定导师的权利的。”

    西奈尔稳稳地接住她丢过来的剑:“但是三级生可以。”

    “但你只有半年的时间,”

    维加斯比了个“三”的手势,狡猾一笑,“如果这半年内你不能在我手下撑过 十招的话,我是绝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半年吗?

    西奈尔抱剑,对维加斯鞠了一躬:“谢谢您。”

    半年的时间,足够了。

    夜晚。

    薇拉独自一人坐在篝火边,她的团员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另一边,与协会的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薇拉小姐,”

    一个人向她走来,正是奥洛,“我能有这个荣幸坐在您这位美丽的女士身边吗?”

    薇拉眼皮都不抬一下:“抱歉,不能。”

    奥洛笑道:“那好吧。”

    他果真没有坐下来,就这么站在篝火边,看上去没有走掉的打算:“薇拉小姐了解你们团中的那位魔法师吗?”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但在薇拉听起来就是莫名地让人火大。

    她歪过头,锋利的眉角斜飞入云,冲奥洛皮笑肉不笑:“真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薇拉小姐好像对我有什么偏见,”

    奥洛和声道,“我并不是来做什么不利于您的事的,我只是 ”

    “你只是喜欢他,对不对?”

    薇拉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

    “不,我 您说什么?”

    奥洛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您果然误会了,我对男人并没有意思。”

    薇拉笑而不语,那笑容怎么都有点“你懂我也懂就不用明说了”的意思。

    奥洛僵硬道:“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

    薇拉故意托长了慢悠悠的调子,火光下一张娇艳的脸庞有种晦暗莫测的高深,“明明是你们那边传出来的。”

    奥洛道:“这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自己就不去听听你们那边的人怎么说的吗?”

    薇拉看都不看随手指了协会那边的几个人,掐细了嗓子说得更真的一样,“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呀,奥洛大人那时候的眼神都变了,啧啧啧,他可从来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一个人,看来是动心啦~~~”

    奥洛:“……”

    他道:“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你 ”

    “顾希,你来了?”

    薇拉的余光瞥到顾希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将奥洛撇在脑后。

    顾希在篝火边坐下,奥洛看了薇拉一眼,冲他颔首致意,识趣地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顾希看错了,他总觉得奥洛的背影好像有点……僵硬?

    他对薇拉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薇拉捡了根树枝拨弄篝火,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几句话而已。倒是你,没事吧?”

    顾希摇了摇头,道:“和这里的人交涉成功了?”

    “交涉?”

    薇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们会护送我们走出森林 在猎杀了兰伯特要到魔兽之后。”

    “他们会帮忙?”

    “不,被伯恩那一帮人拒绝了,”

    薇拉把树枝丢进火里,“兰伯特一来就围着这里的人转,伯恩他们怕被分去原本的利益。”

    “这些是他们背着我决定的,而我的人……刚刚失踪了。”

    树枝被火舌吞没,烧得噼啪作响。薇拉的整张脸埋入火光的阴影中,神色难以辨清。

    顾希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道:“对不起,让你陷入这个境地。”

    薇拉笑了:“不关你的事,一开始还是我要你留下来的……我只是有种预感,木焰这一次大概真要散了。”

    她侧头对顾希道:“你知道,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薇拉的唇角扬起的弧度轻松,却遮不住她眼底的黯然。

    她想起了曾经的木焰,她的父亲还在的日子。那时的他们还没有这么多隔阂与缝隙,彼此亲密得就像一家人……不,他们本来就是同伴,是一家人。

    薇拉将脸埋入双臂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不恨顾希,不恨伯恩,也不恨光明协会的人,他们仅仅是诱因,木焰早在她父亲去世时,早在她与伯恩一次次争吵时,早在利益与人心的浮动时,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薇拉合上沉重的眼皮,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一只修长的手拍拍她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一触即分。

    “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身边的人并没有说多么精彩多么循循善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已。他的安慰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淡淡的,却……

    薇拉将红发拢到脑后重新扎起,又恢复了之前那个干练爽利的女子。

    “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站起来,拍落了身上的尘土。

    顾希目送她回到自己的帐篷中,视线淡淡移向另一边。

    “出来吧。”

    他道。

    “……”

    藏在不远处的人露出身影,她是位很美的女子,黑色卷发披散在腰间,眼睛是奇特的浅灰,透着深深的憔悴与忧郁。

    “我是阿黛拉。”

    女预言师往前了几步,忧伤地望着顾希。

    “拉斐尔阁下,为什么……我看不到您的未来呢?”

    第29章 乱语

    我看不到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