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于舟用小小的声音问苏唱:“我醒了吗?”

    “醒了吧,”苏唱轻声说,“大概。”

    “她说晁新让她住她家。”

    “听见了。”

    “你的反应呢?”

    “还不错。”

    “哈?”

    “本来工作室可以给她住房补贴,但既然这样,也不错。”苏唱说。

    哈,你想的就是这个。于舟无语了。

    大爷的,“资本家。”

    于舟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向挽也含笑收了线。

    然后背着光踏下台阶,朝晁新走过去:“抱歉,久等了。”

    第13章

    “姐,”小王赶紧上前一步,“那个房我刚跟租户约好了,在家呢,咱现在过去?”

    慵懒的晁新这次站得很直,想来是附近没有地方可靠的缘故。

    “嗯,那还是去瞧瞧吧。”

    其实向挽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她想矜持一下。

    毕竟她是个拉拉。

    小王兴高采烈,向挽心里很过意不去,磨磨蹭蹭地走到后面,没再看小王。

    出了小区,走到主路口,小王看着路边解锁的车灯闪了闪,又看一眼把车钥匙拎手里的晁新,有三秒没回过神来。

    他抓耳挠腮的,突然在想这是不是总部搞的神秘访客,来调查他的服务,或者,富家女体验生活?

    坐在后排,闻着车里淡淡的清香和高级皮革的味道,他如坐针毡。

    抓了两把头发,汗就下来了。

    他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攥在手里,怕纸屑掉下去。

    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就到了隔壁的咏江二期,小王当先下车,撑了一把伞,等着从驾驶座钻出来的晁新。

    晁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谢谢。”

    妈呀,真的很大佬,越看越大佬。

    于是小王的脚步又殷勤了一些,给晁新支着伞,随着她慢悠悠的眼神介绍周边的配套:“姐,这附近有个大型商超,然后那头那个建筑您看见了吗,就是购物中心,刚建好,在招商了,以后都是奢侈品入驻,据说要打造成四里屯儿那样。然后再过一条街规划了一个三甲医院,反正这个房子别的我不敢说,等购物中心和医院起来了,翻一半绝对没问题。”

    “租房。”晁新冷冷地提醒他。

    “哦对对对,”小王装模做样地拍一把自己的脑门,“租房也很方便,以后实惠的也是租户。”

    “您再看看这个小区是不是比刚才好多了,就在主路旁边,没有那小道了,完了后面有个小花园儿,虽然不大,但也挺干净的。”

    “她租。”晁新又说。

    小王的痰有点卡住,打了个嗝,然后把伞柄往前送了送:“姐要不您自己打着,我包里还有一把,我去给向姐打着。”

    晁新受不了了:“她20。”

    喊姐就算了,还向姐。

    小王这下汗流浃背,胳肢窝都湿了。

    如果这真的是同事说过的“神秘客”调查,那他估计已经完犊子了吧。

    向挽将自己的马尾顺了顺,柔声问:“进去么?”

    “啊,进进进,这个小区有门禁哈,我去跟门卫说一声。”小王小跑过去,但刚走近,门卫看见他胸前的牌子,就顺手给开了门。

    小王很无语,跟保安打过很多次招呼了,下次如果客人在附近,进人要搞得严一点,这脸色还半死不活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但他的心理活动没有被两人注意到,大佬又反手拨了拨自己的鱼骨辫,风姿绰约地迈入大门。

    小王找的房子是在右手边第二栋,确实要好一些了,楼道起码上了腻子,虽然还有一些自行车胎的蹭痕,以及开锁师傅的电话号码。

    可能是快到饭点儿,几个外卖小哥在等电梯,还有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拎着几把菜,已经将不大的电梯厅挤得满满当当。

    电梯门响,小王眼疾手快,当先把电梯门拦住,然后让晁新和向挽赶紧进去。

    晁新被挤到了一个角落,向挽原本在她身前,被她拉了一把,转身面对着她站着。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来,还拎着菜和食盒,电梯拥挤而有油腻的味道,让向挽蹙了蹙眉头。

    晁新想跟向挽换个位置,但很快就塞满了人,俩人都动弹不了。

    一声闷闷的气息,向挽仿佛被顶了一下,往晁新处靠过来,手艰难地抬起,撑在胳膊旁边,保证自己不被挤得贴上去。

    晁新往电梯角落再靠了靠,手伸到向挽的后腰,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帮她挡了挡身后的男人。

    电梯一动,向挽再次贴上来,低着头,脸颊的清香就在晁新耳侧,肩膀已经完全挨着了,有软软的柔嫩触碰到晁新的胳膊。

    晁新的手被一挤,就不大能再支出距离,于是搭到向挽后腰,很轻,仿佛没有什么重量。

    然后她看电梯面板一眼,对向挽说:“五楼就有人下,你先靠着我。”

    “嗯。”向挽的气息打在晁新耳畔,晁新偏了偏头,舌尖又习惯性地抵住口腔。

    真漫长,甚至感觉这个老式电梯,连开合的反应都很慢。

    因为晁新能清楚地听见,电梯停稳后,自己的心脏跳到七八下,耳朵里才有轨道骨碌碌的声响。

    不应该是因为她心率过快,因为,贴着她的向挽,频率也差不多。

    她能听见一个不合时宜的共振,很短暂,也不过就上了五楼,一个外卖小哥下了,电梯陡然轻松,柔软和清香都保持了距离,站直了身体。

    被挤过几秒的胳膊好像还有肌肉记忆,那一块比别的地方热一点点。

    晁新盯着上升的数字,感受着电梯的空间越来越宽松,心跳的间隙也越来越宽松。

    18楼,她轻轻咽了咽喉头,向挽撇头看她一眼,然后轻声说:“到了。”

    “嗯。”

    小王带着俩人下去,正要开门,晁新突然说:“你进去看看吧,我,打个电话。”

    她的眼神垂在楼梯口,冷漠又慵懒。

    向挽点头,然后和小王一起进去,转身时见晁新在自己裤子右侧的兜里动了动手指。

    这一户是要好不少,至少客厅是亮堂的,没拉窗帘,小沙发和茶几在阳光下一览无余,茶几上有几个外卖盒子,还没扔,门口一排长长短短的鞋,男鞋女鞋都有,甚至有的只剩一只。

    “男女混住吗?”向挽问。

    “租的都是女孩儿,但是人家要带男朋友回来,那室友要是没意见,我们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小王小声说,又问,“姐一个人住吗?”

    向挽没答她,看了一眼路由器闪亮的标志,然后转头拧开厨房的门。

    “他们应该都不用厨房的,谈的时候都说了,煤气费都不用交。”小王说。

    但向挽看着地上爬出来的蟑螂,小小呼出一口气。

    “算了吧。”向挽轻声说。

    小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蟑螂吓退过几个意向租户了,也清过,但始终清不干净,不知道这厨房之前干嘛了。

    好在向挽看着文文弱弱的,却没有尖叫,只是镇定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因此卧室也就没再看了,向挽跟小王说自己再考虑考虑,今天就到这了。

    小王很失落,但也很快就给自己打了鸡血,一边领着她出去,一边说:“姐,我大概知道您的需求了,我再给您找几个干净的房源,要有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多谢。”

    向挽走出房门,本能地就先找晁新的身影。

    但楼道很安静,没有听见电话声,她跟小王道别,说自己等晁新,让他先下楼。

    小王很有眼力见儿,寒暄了几声就按下电梯,然后指指一旁安全通道的门,说:“应该在楼道里打电话呢,你去那里面找找。”

    “好。”向挽颔首,曼步往里去,推开奶白色的自动回弹门,但仍旧没有任何声音。

    楼道很暗,只有隐隐交错的黄光和指示牌的绿光,又很安静,仿佛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

    向挽没有出声,听见下方有衣物摩擦的声音,便大着胆子往下走,然后她在17楼的楼梯上,看见晁新靠着墙壁,在吸烟。

    仍旧是挽着袖子,领口又被打开了几颗,揉在墙上的鱼骨辫被碾开了一点点,发丝落在她的耳畔,烟盒在左手,拇指把盖子翻开又按紧,女士香烟在右手,细细的,白白的,零星的火星随着她的吞吐明明灭灭。

    她微阖着眼,头抵着墙壁,拉长脖颈,很是放纵地缓缓吐出薄雾。

    然后脸颊那颗痣就活了。

    向挽身边的朋友都不抽烟,连最叛逆的彭姠之也不,她没想到圈里冷傲出了名的晁新会抽烟。

    其实对职业影响倒不大,因为她们是专业的配音演员,懂得喉咙的肌肉控制,但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通常她们都不抽。

    更何况是晁新呢。

    不过向挽向来细心,第二次下车时她就发现晁新的口袋里鼓了一个小方块,应该是她顺便带下来的,只是她没有往烟盒上猜。

    “晁老师。”向挽叫她。

    晁新拉开眼帘,睥了她一眼,没有慌,仿佛也没想过遮掩,只把烟放下来,食指轻敲,熟练地弹了弹烟灰,说:“出去吧,这里有烟味。外面等我。”

    声音被熏得有点哑,但更迷人了。

    但向挽没走,反而又下了几步台阶,软声道:“认识晁老师这么久了,不知道有抽烟的习惯。”

    “因为牌牌在家,很少抽了。”

    晁新的话有点倦,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说:“刚看到车里还剩一两根的样子,我就想顺便抽了。”

    不过,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抽。

    她至少可以忍到陪向挽看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