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把动作放缓些,背对着晁新。

    晁新“嗯”一声,坐在床边,先是换了裤子,然后套上睡衣的两个袖子,然后,就没了动静。

    向挽转头看,发现晁新低着头,衣服的两边敞开一个小缝,她将衣领拉拢,想要把扣子扣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向挽叹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给她将扣子一颗颗系上。

    晁新的前胸和小腹都露了一小半,白得很招摇,向挽扣纽扣时,指尖时不时擦过凉凉的身体,然后晁新的脖颈就起了小栗子。

    扣到肚脐处,晁新缩了缩身体,哑着嗓子说:“痒。”

    向挽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手上继续在动作。

    晁新对着她的眼神,又缩了一下身子。

    手停在腹部,就一两秒,然后向挽直起身子,说:“好了,睡吧。”

    晁新想要往后躺,可一动,脑子就天旋地转,她弯曲着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难耐地仰了仰脖子,舒出一口气。

    她想吸烟,好想吸烟。

    向挽咽了咽喉头,俯下身,搂住她的后脖,将她轻柔地放到床上,晁新又喘了两口气,然后呼吸渐渐平缓。

    她闭上眼,意识还在挣扎,又问向挽:“我到家了吗?”

    “到了,到家了。”向挽低声对她说,以一个拥抱的姿势。

    晁新蹙眉,伸手往下摸索,摸到自己裤子的边缘,又口齿清晰地问:“裤子,穿着吗?”

    “穿着。”

    “里面呢?”

    酒气喷在向挽脸上,她看见晁新的手指在不安地寻找。

    于是她捉起晁新的手,从睡裤里伸进去,指引她摸到内裤边缘,轻声说:“穿着。”

    “晁新。”

    她小声叫她的名字,安抚她的紧张。

    过了一两分钟,晁新把手抽出来,点点头,稳了稳思绪,一会儿才睁开眼,说:“没事了,去睡吧。”

    向挽却没动,她皱着眉头,没忍住,问出了口:“你,经历过什么吗?”

    “没有,”晁新呼出一口气,笑了,“我就是……有点怕。”

    没有经历过,但是听说过,她没有依靠,她有点怕。

    向挽也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细细密密地冒出来。

    她也害怕了。

    醉意最混乱的时候过去,晁新的汗也发出来了,她抬手,摸了摸向挽的脸,说:“没事,挽挽。”

    “谢谢你。”

    向挽抿着唇,坐在床边,看了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抬手给晁新拉了拉被子,说:“我去睡了。”

    “明天见。”晁新说。

    第23章

    宿醉的人醒得早,才六点过,晁新就没有睡意了。

    然而醒得更早的是向挽,听到她略微呻吟的动静,就推门进来。

    她眼下有淡淡乌青,晁新坐起来:“这么早?”

    向挽没答,发了短促的一个鼻音。

    昨夜她难得地失眠,房门也没关,给晁新的房间门也只是掩了一小半,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

    怕她睡不好,又担心她吐。

    还有三三两两不合时宜的思绪,偶然跑到晁新仰头呼吸时一收一缩的美人筋上。

    辗转反侧,也不成眠。

    凌晨四点,她打开手机搜索“宿醉的人应该吃些什么”,五点,起床小火熬一锅小米粥,六点,翻箱倒柜找蜂蜜。

    六点十五,晁新醒了,向挽将蜂蜜水端进来。

    “多喝水,最好将这杯喝完。”向挽把玻璃杯放到床头。

    晁新用指关节压了压山根处,抬手把水杯拿起来,手有点没力气,第一下不太稳。

    于是向挽坐到床边,伸手接过来,送到她唇边,略微倾斜。

    温热的触感漫上来,晁新没急着喝,只抬眼看了看向挽。

    然后抿了一口。

    向挽怕她呛到,于是去厨房找了根吸管,像之前投喂豆浆那样端着,看她喝。

    晁新的嘴角被她压了压,又抿住,但冷漠的眼睛有了温度,睫毛顺从地垂下来,吸一口,轻轻呼吸两下,再吸一口,没怎么说话。

    很乖巧,向挽有一点喜欢她这个样子。

    尤其是卷发乱了一些,衬着她苍白的脸,像牌牌床头的洋娃娃。

    但她的温顺只在垂眼的时候,喝了两口,眼帘掀起来,又以姐姐的姿态看她:“不喝了。”

    “还有小米粥,白水蛋,我听人说,还可以点一杯黑咖啡,但不晓得你是否喜欢。”

    “不用。”晁新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别起来。”

    “收拾收拾,不然晚了。”一动作,头就有点晕,像脑仁被剥离了,在骨头里一直晃。

    “不去了。”向挽细声说。

    “不去了?”晁新皱眉,反问。

    “嗯,牌牌的时差没倒过来,昨儿两三点醒了两回,在客厅找糖吃。这会子估计刚睡着。”

    晁新想了想,直视她:“所以你,昨天两三点也没睡。”

    向挽没说话。

    “怎么不睡啊?”晁新哑着嗓子,用软一些的语调,又问她。

    向挽叹气:“怕你吐。”

    晁新直勾勾地望着她,宿醉不是头一回,但是第一次,有人担心她彻夜难眠。

    “向挽。”她缓慢地眨着眼,叫她。

    她想问,这是朋友的感觉吗?心里有些胀,但朋友,应该不会有这样一顿一顿的心跳吧。

    掌心好像还有昨天抚摸向挽脸颊的触感,还想再摸一下。

    但酒精散了,手指没有作乱的理由。

    向挽略侧了侧头,看着她。

    晁新也将脑袋往左一偏,看她卷翘的睫毛,规整的五官,被她咬过而略略泛红的下唇角,阳光很单薄,只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一点,屋子里是夜,外面是攻城略地的清晨。

    昼夜交替,很适合接吻。

    思想很危险,虽然就一秒,但晁新觉得自己的酒恐怕还没醒。

    她清清嗓子,喉咙里有点燥,端起水杯,咬着吸管继续喝。

    皱巴巴的心脏熨帖一些了,她才又说:“票不能退。”

    三个人要一千多,也挺可惜的。价格不是很贵,但如果平白浪费,她就有一点心疼。

    “等你舒服了,我再订票。”向挽温言道。

    晁新还想再说要不看看牌牌的状况。

    但向挽轻轻地说:“我说的。”

    这句话很奇怪,明明她的声音很低,神情也是小姑娘的神情,但她说得十分骄矜,带着天皇贵胄一般不容置喙的笃定。

    像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

    晁新虚了虚眼神,又开始想,她到底是什么人?过去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有这么多让人一眼难窥的矛盾感?

    而向挽也在观察她,略红的锁骨,不近人情的眼神,温软的话语,不愿多言的时常密封的唇线,像皑皑白雪里一根将熄未熄的柴。

    “那……”晁新开了口。

    “喝点小米粥,我去端。”

    向挽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手里一个小瓷碗,还拿了小勺。

    一圈圈搅着,凉得差不多,但向挽没有递给晁新的意思。

    晁新看着她的手腕,笑了:“要喂我啊?”

    懒音又回来了,沙哑的嗓子带出喉音,更欲一点。

    向挽没说话,小瓷勺抵到晁新面前。

    晁新笑着点点头,不再推拒地吃下去。

    三十几年了,没有人喂过她,很小的时候她妈也许喂过,但她已经不记得了。自己出来之后,有次在医院,她请了护工,术后第二天,一动伤口就疼,护工拿着拖把问她:“要喂吗?”

    她说不用,只麻烦护工帮她把病床摇起来,然后自己端起旁边的白粥。

    吃了两口,又好奇:“你怎么知道准备这些解酒的东西?”

    向挽的别扭突如其来,不太想让她知道自己夜半难寐上网搜索,于是说:“从前于舟说的。”

    “所以,”晁新下垂的睫毛扇了扇,视线落在床铺上,又落在向挽的眼睛里,“你之前也这样照顾她?”

    暖烘烘的心脏突然被攥了一下,感觉很陌生,让晁新有一点不适应。

    “没有,”向挽摇头,“只是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