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将鬼牌留给自己。

    或许是错觉,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愠看见面前的男人非常温柔地笑了一下。

    049号朝他伸出手,却并没有如其所言地把红心10抽走,而是坚定地选择了鬼牌。

    谢愠惊了一下,下意识将牌捏紧,不让对方抽走。

    049号无奈道:“乖,不是说了吗?你要听话。”

    见青年还是一脸不愿,他又哄道:“相信我,好吗?”

    话里饱含温柔与耐心,几乎连049号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谢愠心中挣扎几番,最后还是微微松开了手。他选择相信049号,相信余温水。

    看着眼前这一幕,蛤蟆人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它捂着肚子,笑得舌头都吐了出来,黏液顺着流淌到了地上,两只无神的眼疯狂转动:“好精彩,好精彩,看来你们已经决定好谁要被我吃掉了!”

    就在这时,049号开口,打断了他的狂笑:“游戏结束。”

    “哈哈哈……哈?结束?怎么可能!!”

    蛤蟆人脸色大变,谢愠亦是没反应过来。他们一同朝桌面上看去,只见牌堆的最顶端,赫然多了一副花牌k的对子。

    而049号的手中已空空如也,方才从谢愠手里抽走的那张鬼牌,竟然变魔术一样从他手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蛤蟆人尖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它疯了似得翻开谢愠最后剩下的那张手牌,见到红心10的瞬间,谢愠竟然从它那张深绿色的脸里看出了一丝惨淡的白。

    它恶狠狠地盯着049号,用尖锐的嗓音大喊:“你出千!你出千!!!”

    049号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反驳,而是对着三角桌边上一直静静待着的小泰迪熊布偶道:“游戏结束,请求判定所有玩家的剩余手牌。”

    小泰迪熊歪了歪头,从肚子的破洞里发出清脆的童音:“判定中……”

    “判定已完成。”

    “游戏结束,还有两名玩家持有手牌。”

    “玩家一号,剩余手牌数1,牌面为红心10。玩家二号,剩余手牌数1,牌面为 ”

    “鬼牌。”

    听到鬼牌两个字的瞬间,谢愠呆呆地看向049号,大脑还迟钝着没能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蛤蟆人剩下的那张牌,是鬼牌?

    怎么可能?鬼牌明明被自己抽走,又被049号抽走了才对啊?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蛤蟆人的手牌里?

    种种疑问一口气涌上脑海,谢愠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049号看向一脸懵圈的青年,笑了笑,走上前牵住了谢愠的手:“我不是说了吗?相信我。”

    感受着指间传递过来的对方温暖的体温,谢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暂时放下了那些疑问,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男人:“……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害怕?”

    过了一会儿,谢愠的腰间轻轻搭上了一只手掌,049号勾着他的腰,声音低沉:“不怕,有我在。”

    第十章 泰迪熊的游戏世界(9)

    伴随着蛤蟆人的诅咒与尖叫,头顶的灯光响起一阵电流声,随即,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谢愠抱着049号缓了一会儿,等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要是放到余温水还有记忆的时候,抱一下当然没什么所谓,可现在的余温水看自己,大概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拉个手还能说是引路,但一个陌生男人紧紧抱住,049号应该会觉得很不舒服吧。

    他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却没发觉自己推开的瞬间,面前的男人不悦地扯了下唇。

    灯光碎后,就像是破除了什么魔咒似得,四周的景象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房门重新出现,储物柜里面塞满了资料与文件,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古怪味道也消失无踪。

    大约是因为刚刚的经历,此刻的黑暗竟带了一种莫名的安宁。谢愠环视一周,见那只蛤蟆人的确是不见了,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心中的疑问:“刚刚你究竟是怎么把游戏结束掉的?”

    049号也没想藏私,直截了当道:“出千,那只蛤蟆不也在出千么?”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谢愠顿时感觉自己像个笨比:“抽鬼牌是怎么出千的?”

    049号只说了两个字:“藏牌。”

    藏好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与手牌进行替换,随时随地都能结束游戏,取得胜利。

    谢愠目瞪口呆:“藏牌?可牌不是由那只泰迪熊发的吗?”

    “一丘之貉。在领域内,怪谈是随心所欲的,规则只是给玩家看的,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约束。只不过这只蛤蟆太蠢,才被我摆了一道。”说到这里,049号声音渐冷,看了谢愠一眼,警告道:“以后遇见这种事,能跑就跑,别跟着别人就进去了。”

    谢愠一噎,本想说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会趋利避害,又想起方才自己在走廊上缠着049号不放手的事情,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049号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青年的头发。

    蛤蟆人的确是死在它的自大之下,觉得所有进领域的玩家都已经是它的掌中玩物,进行游戏只是一个玩弄猎物的过程。

    因此,它一直到最后的回合,才开始做手脚,将手里的两张牌全都换成了鬼牌,为的就是欣赏玩家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最后却被一掌拍死的绝望神情。

    却没想到,藏牌的不止他一个人。

    049号也藏了牌,将谢愠的鬼牌抽走以后,他便换掉了牌,将手牌全部出掉,不给下一回合蛤蟆人进行换牌的机会。

    其实,他在前一个回合抽到谢愠的k时就能结束游戏。

    但他没有那么做,特别是在看到那只蛤蟆人看向谢愠时那充满恶意的眼神时,就更不想了。

    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这玩意儿死掉?

    应该以牙还牙,让它在最得意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候,用它的方式杀死它,这才有趣。

    想起蛤蟆人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尖叫,049号扯了扯唇角,然后重新拉住了谢愠的手。

    谢愠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信任。

    049号忽然觉得,被当成那个叫余温水的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道:“走吧。”

    谢愠点点头,手指动了动,反扣住049号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都很默契地没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无边无际的暗令走廊看起来像是没有尽头,但不知是不是谢愠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四周的景物看起来清晰了些许。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会有这种感觉的原因:天要亮了。

    再过一段时间,黑暗便无法成为玩家的庇护,届时,杀人魔便将开始尽情地屠戮。想要找学生证,必须尽快。

    资料保存室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开门时灰尘乱飞,一股霉味在空气中飘荡,好在并没有受潮,这味道还算可以忍受。

    保存室的架子是按照入学时间来排序的,但那字实在是太难分辨,这时谢愠才意识到自己的思考还是太不全面且太过天真 在这样黑漆漆的地方,想要去看纸质文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都已经废了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几十个书架在漆黑中立成一个巨大的山峰,谢愠在其中徘徊,就像是一只蝼蚁。如果有时间,他大可以在这里慢慢找,可看天色,已经不容得他再耽误时间了。

    焦虑的情绪让谢愠的心里产生一种自厌感,他不由得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先前想到这个问题?

    这时,他的手指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049号低声道:“别急。”

    听到他的声音,谢愠冷静了一些,咬了咬下唇,沮丧道:“嗯。”

    049号安抚完青年,便抬起头开始查看书架上的标记,和谢愠不同,利用良好的夜视能力,他很快便在书架中找到了年份最新的几个书架。

    其实按照规定,npc是不得向玩家提供任何帮助的,否则会受到处罚。

    但,帮一次也是帮,帮两次也是帮。049号清楚,自己不应该总是这样把人护在身后,而是应该让谢愠自己好好练练,可见到青年失落沮丧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心软,将人领到了目标书架前。

    在谢愠怔然的目光中,049号松开手,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翻看起书架上的资料。

    “049……”谢愠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又给对方添了麻烦。

    049号翻看的速度很快,听青年的声音里带了些不安,有些好笑:“怎么了,我们不是队友吗?这没什么,别想太多。”

    怎么能不想多呢?

    说到底,049号一个npc,根本就没必要帮他完成任务,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自己在占便宜。谢愠想帮忙,奈何他看清一个字的时间,都够049号翻好几页了,怎么都是帮倒忙,站在旁边干看着又心里过不去,蹲下身,他凑近男人,小声道:“谢谢。”

    暖暖的热气打在耳边,有点痒,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049号按住心头这阵莫名的悸动,道:“在这个世界里,凡事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否则很容易就会把自己送进死局,毕竟,没人能一直帮你。”

    说完又有点后悔,这话太像说教,语气又太硬。

    可谢愠听完,眼睛却亮了起来。

    六年前,同样的夜里,狭小的出租屋中,冷漠的青年看着他书桌上的数学考卷,眉宇间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凡事一定要想清楚再做,考试是你一个人的事,没人能一直帮你。”

    他嘴唇翕动,特别想喊余温水的名字,却还是忍住了,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049号抿了抿唇,继续翻看文件。

    不多时,他便在第二个文件夹内找到了谢愠的学生档案。谢愠的猜测没错,上面果然记录有他的学生信息,档案显示,他是这所学校高二六班的学生。

    高二,也就是说在三楼。

    049号将这个信息低声同谢愠说了,随后便将物品全部恢复至原位。

    谢愠想起那几个杀人魔,又想到049号的身份,担心被见到049号和身为玩家的自己一起同行,又给对方带来麻烦,迟疑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万一遇上了的话……”

    “遇上了,然后呢?”049号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费了那么多功夫把你带到这儿,就为了让你被其他人杀掉?”

    谢愠羞愧道:“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049号道:“你说对了。”说着,弯下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可我愿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极近,令谢愠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兜帽下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忽然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上传来,紧接着资料保存室的门被推开,两道人影飞速地闪了进来。

    门紧接着又被关上,很快,走廊上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与先前的不同,这脚步声又重又沉,伴随着牛一般的喘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自门缝间流淌进来。

    腥味有如实质,隔着一扇门,却依旧瞬间充斥了这间小小的房间。谢愠头皮一炸,这得是杀了多少人,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正想着,那脚步声的主人便在资料保存室的门前停下了。

    谢愠清楚地听见,先前跑进来的那两道人影,已经经不住这样的压迫,溢出一声细小的啜泣。

    虽然很细小,但是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便十分明显。

    走廊上的杀人魔听到这声啜泣,愈发笃定了里面有人,口中发出兴奋的吼声,他拎着手中的利刃,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是凑近了门旁边的窗口,朝里看,试图寻找瑟瑟发抖、已成瓮中之鳖的猎物。

    一张沾满鲜血的国字脸带着扭曲的神情贴紧了玻璃,他的头发、眉毛已经完全被鲜血打湿,结成一络一络的小结,眼睛赤红,嘴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里面沾满血液和肉碎的牙齿。

    然而,他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猎物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房间里,只站了一个戴着兜帽、手持柴刀的高大男人,见到他,男人上前几步,走到窗前,语气冷漠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