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酒店之行让谢愠和沈晨都是一波肥,通讯类的小道具多得很,于泽秋没进几个游戏,但道具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各自确定好后,三人一同跟在小纽身后,走进了蛇冢村。

    见他们都走了,西装男战战兢兢地,也急忙跟在了他们后面。

    走进村里一段距离后,谢愠悄悄打开了手里的腮红盒,用镜子查看了下身后的情况。只见村长拄着拐杖,走到了还在烧金元宝的老太太旁边,两个人似乎说了些什么,显然彼此认识。

    合上腮红盒,谢愠不动声色地将小盒子重新装回了口袋。

    走在前面的小纽看到了他这个小动作,笑嘻嘻地转过头来:“这位游客,你在做什么?”

    她这一回头,把跟在她后面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因为她并不是和普通人一样,转头时带着脖子肩膀和上半身一起转,而是直接把整个头都扭了过来,身子却还笔直板正地对着前面。

    谢愠的脸色白了白,而后面的西装男没他这份镇定,已经惊叫了起来。

    小纽看他不回答,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诡异:“回答我!你在做什么?”

    “我在检查自己的眼睛,有点迷了沙子。”谢愠看着她,勉强平静道:“怎么了吗?”

    小纽阴森森地冷笑一声:“没怎么,但是提醒你们一句哦,在蛇冢村里,你们最好不要拿出镜子一类的东西来。”

    谢愠心里一动,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但现在,他叫住了想要回头继续走的小纽,追问道:“是最好不要,还是不能?”

    这两者听起来差不多,实际上意思可差远了。一个是做了必死,一个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小纽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咯咯”笑了起来:“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村子里大家想要做什么,都是自由!”

    谢愠听明白了:可以做,没有强制要求,也不是必死。只是做了的后果要自己来背。

    小纽哼着歌儿蹦蹦跳跳地继续在前面领路,于泽秋小声道:“卧槽,谢哥!你竟然还敢和她说话,也太牛了吧。”

    一两句话间,已经开始叫哥了。

    谢愠无奈一笑:“我不问也不行啊,总不能……真就不用了吧。”

    顿了顿,他又道:“刚刚在村口那个自称村长的人,你见过他吗?”

    说起这个,于泽秋拧起了眉:“没见过。我离开以前,蛇冢村的村长是个戴眼镜的四十岁男人。”

    谢愠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也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蛇冢村其实并不大,但地形复杂,七拐八绕的走了一会儿,又过了河,小纽才终于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栋低矮的小楼道:“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

    只见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外墙不少地方都开了裂,又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爬山虎,一圈围栏圈了个类似庭院的地方出来,外面还好些,里面杂草蹿得都有人腰高了,再往里看,还有个类似鸡舍的小地方,不过里面当然是没有鸡的了。

    小纽将他们带到了地方,便转身要走,谢愠想了想,也是因为觉得她是个难得能说出点有用信息的npc,于是又把她给喊住了:“等一下。”

    小纽还真停下了步子,转头看他,不过这次她没故意吓他们,而是正正常常地转过了身:“咋了?”

    “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听说蛇冢村最近要举办篝火庆典,也都想出一份力,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该去哪里帮忙?”

    来这里的路上,谢愠留心看了周围的环境,无论是哪里,都看不出有半分即将举行庆典的热闹样子,不过确实能偶尔看到零星几个村民的影子。虽然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但有其他人在,心总是能安定一点儿的。

    沈晨听了,心念一动,也看向了小纽。

    小纽却不吃他这一套,笑嘻嘻道:“我怎么知道?”

    也是,事关奖励,不可能那么容易就透露出来的。

    谢愠也就是试试,没成功也不失落,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失笑道:“不,没什么,辛苦你了。”

    说完,变魔术似得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了小纽。

    小纽见到糖果,开心地叫了一声,抓过糖,连蹦带跳地跑走了。

    沈晨却听懂了谢愠没说完的话,她走近了谢愠,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道:“你是想问余哥的事吗?”

    谢愠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从搭上大巴车起,他心里就隐隐期望着能见到余温水的面。

    在梦魇里是一回事,真的见面又是一回事。在谢愠心里,自从上次在鬼楼分别以后,自己和余温水就没再见过了,他……真的很想他。

    从进门起,余温水没有哪一次是没陪在自己身边的,因此,谢愠从没想过进门后会见不到余温水的可能性,他对这件事抱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只是……往常都是一开始,余温水就会出现,这一次则不然。

    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七十一章 蛇冢村(4)

    谢愠还记得鬼楼里,余温水之所以没送自己出来,就是说有事要处理。而他也全然相信他的能力,有时甚至都快以为余温水是无所不能的了。可是……

    如果、万一……

    谢愠不想去想这两个词,太让他不安了。

    皱起眉,他摇了摇头,道:“走吧,先进屋看看。”又回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除了两声尖叫外就没发出过其他声音的西装男:“不好意思,你的名字是?”

    西装男紧抱着公文包,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叫梁世清。”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谢愠废了点功夫才听清:“好吧,我叫谢愠,都是玩家,就……尽量互相照应着努力吧。”

    西装男没说话,依旧满脸警惕。

    谢愠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搞好关系什么的,只是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以防真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地方,名字总是要知道的。

    见他不愿多言,谢愠也没勉强,对他点了点头,便和沈晨于泽秋一起进了房子。

    屋内的陈设与外面一样,老旧破烂,一张低矮的红木方桌放在整个客厅的正中央,一面正对着大门的案台,上面摆的不是香炉,而是一面被打碎的铜镜。铜镜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副黑白人像,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微微笑着。

    “这是……”于泽秋迟疑了下,“遗像?”

    谢愠抬头看了看:“应该是。”

    三人又各自将整间屋子探索了一遍。一楼除了正厅,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厨房,有多简陋呢?没有煤气灶,只有土灶台,连烧水壶都没有,用的还是煤炉子。

    旁边倒是有间柴房,里面木柴和煤块都还算充足。

    厨房另一边是洗手间,说是洗手间,实在太文雅了,因为里面只有一根简易的水管,厕所还是蹲厕。

    沈晨难以置信道:“这水管……我们该不会就要用这东西洗澡吧!还有那个灶台,这、这也太 于泽秋!你不是说你们村子这几年通电通网发展迅速吗?这些起码十几年前的东西是什么鬼?!”

    于泽秋却是拧起眉:“我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啊,就是之前我离开家的时候,蛇冢村也早就把这些给淘汰了……那会儿的村长是个喜欢追求时代潮流的人,你看马路就知道了,那都是他一趟趟去市里跑来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遗像,我也从没见到过谁家里会把遗像摆在正厅里的……这里真的是蛇冢村吗?”

    这番话若是换了个人说出来还好,可偏偏是由在蛇冢村里生活了许久的于泽秋说出来,顿时,空气中仿佛有嗖嗖冷箭穿过,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谢愠拍了拍他的肩:“这里确实是蛇冢村不会错,那两个npc都是这么说的。游戏和现实肯定有差别的,冷静点。”

    于泽秋勉强稳住心神,点了点头。

    沈晨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游戏地点定在她的老家,到了地方后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又诡异,熟悉的人一个不见,她十有八九也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叹了口气,她道:“去卧室看看吧。”

    一楼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卧室,里面摆了张双人床,一扇窗户对着后院,采光还算可以。一面桐木大衣柜占据了整面墙,床铺与衣柜之间放了一个梳妆台,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是,梳妆台的镜子不仅被打得稀碎,还被人涂上了血红色的颜料,向下淌了满桌。

    谢愠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眼双人床上方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女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三人都笑着看向镜头,看起来幸福又美满。

    只可惜,这是一张黑白照片。

    “这女人是外面遗像上的吧,”沈晨道,“这小女孩儿……怎么长得那么像小纽。”

    谢愠道:“应该就是她。”

    三人又往二楼走,二楼的两间卧房和一楼的布置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照片。朝南的那间卧室多了一个小阳台,里面摆了几个盆栽,上面还有晾衣杆,可以用来晾晒衣服。

    用镜子确认过这间房子里没有黑影存在后,沈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二楼那间带小阳台的屋子,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西装男则抱着公文包默不作声地去了二楼的另一间。

    于泽秋望了望西装男,又望了望沈晨,最后看向谢愠:“谢哥,我俩挤挤……”

    “别想了,你谢哥那间屋已经住满了。”沈晨很懂行,一把拉过于泽秋,“你就和我一起挤挤吧。”

    于泽秋看着沈晨,羞涩道:“这样不好吧。”

    谢愠安慰他道:“放心,你沈晨姐一个能打你十个。”

    沈晨哈哈大笑:“确实,而且在游戏里,入夜后正是怪事儿最多的时候,到时你能兴起歪念头,我也佩服你。”

    于泽秋讷讷,他看向谢愠:“你们说住满了……难道你们还有队友人没到?”

    谢愠其实也不确定余温水会不会来,也不清楚他会以什么身份来,于是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们到的时候天色还算早,看房子稍微耽误了下,一会会的功夫,天边便泛起了红霞。

    云彩被霞光烘得通红,最东边的天已经提前一步暗了下去,谢愠出门看了看,一般这个时候,寻常村里都是最热闹的时候,外出劳作的回家,在家操持家务的开始煮饭,如果有小孩子,便会有嬉戏打闹声。

    可是蛇冢村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村子像是死了一样,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清爽惬意,身处山水间,风景又怡人,可此刻,没有一个人心里是轻松的。

    “晚上吃什么?”沈晨道,“我倒是可以做,调味品也有,但是……没有菜啊。”

    谢愠没说话,变也似得拿出了一把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两根胡萝卜。

    沈晨讶道:“你这是从哪儿整来的?”

    谢愠道:“外面菜地里拔的。”顿了顿,似乎是怕他们不放心,又补充道,“已经拿旁边的鸡和狗试过了,没毒。”

    沈晨哭笑不得地从他手里接过菜:“这真是……唉,也好,总不能饿着肚子。”

    于是,晚饭便是一道素炒胡萝卜丝和青菜汤,大米也是现成的。用灶台煮出来的米饭比电饭锅做出来的多了些烟火气,挺好吃的。

    吃完以后,天也彻底暗了,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三人都算是初来驾到,哪哪都不熟悉,于是晚上也不出去冒险了,洗完碗便各自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谢愠悠悠转醒后,他震惊地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竟然一夜之间大变样了。

    原本破旧的房间变得焕然一新,有些褪色的家具重新变得鲜亮,就连上面的照片都成了彩色。

    梳妆台的镜子恢复如初,没有碎片,也没有淌了一桌一地的红色颜料。

    谢愠意识到了什么,他匆匆穿好衣服,接水洗了把脸,便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只见门前那条小路上此时正人来人往,扛着锄头去种地的,骑着自行车载着报纸的,挑着扁担的,吆喝声,笑骂声,村头还有女人叉着腰大声吼着自家小孩的名字,让他抓紧回来吃早饭。

    村子的上空一道道炊烟飘起,鸡鸣犬吠,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谢愠呆呆地看着。

    昨天荒芜寂静的蛇冢村仿佛只是他们的一场梦,一觉睡过,梦醒了,于是蛇冢村也活了,一下子充满了烟火气。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拿出腮红盒,小心翼翼地对着他们照了一下。

    结果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在镜子里,他身后来来往往的并非是村民,而是一道道拥挤的黑影。

    谢愠合上腮红盒,不动声色地走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