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余温水本想忍耐,却还是禁不住心头柔软,伸手搂住了青年的腰,将他拥进怀里:“抱歉,我来迟了。”

    谢愠没再说话,抬起头,亲在了余温水的唇角。

    比起一个吻,这更像是一个邀请。

    余温水闭了闭眼,微侧过头,吮住了青年柔软的唇瓣。

    两人唇齿相贴,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经过了几天贫瘠且充满了烦躁不安的乡村生活,此时见到恋人,谢愠心里满是欣喜,黏在余温水身上不愿放开。

    余温水也由他任性,等到两人在床边坐下,谢愠才终于分出神来给他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一些琐事余温水心里都有数,因此只是听着,知道谢愠说起二楼那个西装男的情况时,他才颇感兴趣地一挑眉:“这么说来,他直到今天都没出过一次房门?”

    谢愠也很疑惑:“嗯,我们还彻底查过这间屋子,没有什么暗道之类的。他……”

    余温水道:“你说。”

    谢愠叹了口气:“我怀疑,他可以在里外世界之间穿梭。毕竟他和那个大巴车司机一样,可以看见里世界的黑影。那个烧纸钱的老太太大概也看得见,只是我没法确定。”

    “而且,我有件事一直不太确定:于泽秋说,这里是五十年前的蛇冢村,可是有些地方,又……”

    这一次,余温水替他说完了:“有些地方,又根本不像是五十年前的样子,更偏向于现代,是不是?”

    谢愠点了点头。

    说起这个,余温水的唇角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的所有者贪得无厌,拉了太多人进来,掌控力又不足,以至于整个游戏都陷入了混乱。现在这里脆弱的就像一张纸,只要有一个玩家过关,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崩溃。”

    不是所有所有者都有谢愠和037这样的实力,想要将一个容纳了数百号人的大世界稳定住,需要耗费的心神是巨大的。而蛇冢村的所有者显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毫无规划地拉了那么多人进游戏,也不像其他游戏那样选择杀人或放逐,而是将他们全部困在游戏里……

    这样的做法,严格来说,已经算是犯规了。

    谢愠也意识到了什么:“真实之门之前在规则里给玩家加了额外奖励,难道是在鼓励玩家全力通关?”

    余温水点了下头:“这种情况,系统无法直接干涉,但会从其他方向入手。这个世界的所有者已经越界了,只要这轮游戏结束,他就会被清除。”

    清除,就是死亡。

    蛇冢村的所有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依旧做了。

    “蛇冢村的所有者,就是村长没错吧。”谢愠不解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余温水平静地给出了答案:“他想要回到五十年前。不是游戏,也不是里世界,他想要时光倒转。”

    谢愠愕然。

    这话也未免太天方夜谭了。

    自从进入门以来,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发生。可是时光倒转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无论如何,谢愠都认为是绝无可能的。

    但凡有一点点可能……

    那会让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

    正想说什么,忽然,谢愠的余光瞥见了一旁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上,搂着孩子的女人笑的温婉,她身后的男人也笑着,幸福的光洋溢在他的脸上。

    意识到了什么,谢愠低声道:“之前我就猜想过,这里可能是村长以前居住的房子。如果照片上的人是村长,而他的妻子和女儿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如果他真的想要时间回溯,那他是不是为了再见一次自己的家人?”

    “再细节的我就不清楚了。”余温水对这样感天动地的情节并不感冒,“不过很有可能。”

    谢愠不由得有些感慨:“如果我是村长,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余温水微微拧起眉头:“……怎么做?”

    谢愠却没继续说,只在心里补完了接下来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会用尽所有办法成为所有者,拉再多的人进我的世界也无所谓,只要真的能再见你一面,付出多少代价都值得。

    不过,这话说出来实在太矫情了也有点太刻意了,像是自己抓着个机会就表现自己似得,没意思,少说多做才是真的。

    谢愠没说,余温水其实也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他顿了片刻,低下头,释然一笑。

    分开时,心里或许还会有怀疑和不安,但此时两个人在一起,于是那些怀疑也变得多此一举。看着眼前的青年,余温水很肯定,谢愠是不可能想要害自己的。

    当初两人的身份交换,只可能另有隐情。

    而知道隐情的人……

    不知怎么,余温水突然想起了在梦魇里,对自己发出了提醒的陆采,心念一动。

    “谢愠。”他开口道,“你之前说,你做过一个梦,梦里见到了我们以前的时候,没错吧。”

    谢愠一怔,虽然不知道余温水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对。”继而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其实进游戏以前,我又做了一个同样的梦,不过那个梦非常长,里面出现了好多我们以前都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个女孩子,虽然你可能忘了,但是那时候我们三个关系真的非常好。”

    余温水瞳孔微缩,他掩饰去了自己的动摇:“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叫做陆采?”

    这下,动摇的人变成了谢愠:“你怎么知道?”

    第七十五章 蛇冢村(8)

    余温水没有说出实话,只是道:“我最近稍微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谢愠的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慌乱,他看向其他地方,强笑道:“原来如此……”

    紧接着,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害怕余温水继续深问,他忙转移了话题,不再聊以前的事情,而是把话题转到了近期:“说起陆采,我之前还在现实世界里遇见她了,只是那件事实在很奇怪。”

    余温水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怎么奇怪?”

    “我是在车站遇到她的,那会儿我刚刚从第一个世界里出来,其实……你走了以后,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回过w市了。”本来谢愠提起这件事,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现在他却真情实感地投入了进去:“相遇了以后,我和她聊了几句,她说她要结婚了,还劝我去你家里看一看。对了,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会回到你家里去,见到余姨,拿到你留给我的东西。”

    谢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上的耳钉:“可是拿到东西以后,司机却告诉我,陆采早在几年前就嫁人了,余姨也……早就走了。”

    说起这个,谢愠的脸上染上一丝茫然和悲伤:“对不起,余温水。那段时间我总是接受不了你离开我的事实,连带着w市也不敢回,没能照顾好余姨……”

    明知道父母和同学都只是当初的所有者“谢愠”给自己塑造的假象,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余温水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痛。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愠。

    同时,余温水看着墙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蛇冢村背后的真相不会这么简单。

    --

    安抚下谢愠的情绪,两人又上了二楼,去查看西装男的情况。

    房间的门依旧是被关得死死的,虽然是老房子,但大概是由于规则的保护,房间的隔音做得极好,从外面无法听到从里面泄露的任何一点声音。

    谢愠侧耳听了一会儿,迟疑地说出自己心中的另一个猜想:“他不会已经死在里面了吧。”

    余温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们现在还没掌握住为什么有些人能看见黑影,有些人看不见的规律,不过我的初步猜想是:只有经历过一轮庆典的人,才能看到里表世界的影子。”

    既然已经经历过一轮庆典,那么会在初期的准备阶段就殒命的可能实在太小了。

    谢愠“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视线无意识地向旁边瞥去,却意外看到了栏杆上的一抹污痕。

    那抹污痕藏在栏杆下方,不细看真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道:“这是……血?”

    话音未落,只听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诡异的孩童笑声,余温水喝道“小心!”,旋即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谢愠后颈的衣料,往后大力一扯。

    谢愠顺着他的力气倒在了后面的地板上,不等他反应过来,他方才站的地板上方,竟然垂直砸下来一块横梁木!只听“轰隆”一声,地板破了一个大洞,而那根横梁木笔直地竖插下去,如果余温水没有拉他,恐怕这会儿谢愠的脑浆得溅的满地。

    “这……”谢愠心有余悸,强定下神,他抬头看去,神情更为愕然。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木质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竟然趴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小孩子。

    说是小孩子,其实更像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肉块,没有皮肤,只有鲜红的肉裸露在外,眼珠子和两排尖牙镶嵌在那肉块中,红白一片,十分骇人。

    刺鼻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谢愠唇色惨白,不过很快,他的手便被余温水用力握住了。

    温暖的体温从相握的手掌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谢愠呼出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这不会是村长的孩子吧。”

    照片上的小孩圆润可爱,可面前的小鬼除了恐怖外再无其他。

    余温水沉声道:“如果真是他的孩子,那这可就不是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了。”

    小鬼倒趴在天花板上,对着谢愠一通龇牙咧嘴,似乎非常想要过去攻击他,可有像在惧怕什么,迟迟不敢动身。最后,它只能恨恨地剜了余温水一眼,悻悻离开了。

    小鬼走了,可天花板上骇人的血迹,和二楼与一楼客厅的惨状却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

    而且这么大的动静,西装男的门都始终紧紧关闭着,显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开门的了。

    谢愠与余温水也歇了这个念头,决定出门再去村子里看看。

    前几天,谢愠和沈晨于泽秋也在村子里左右打听过,只可惜当了再多苦力,排外的偏见已经在村民们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了,唠嗑可以,想要试探线索,那就纯属做梦了。

    但是余温水一出现,他们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或许也有庆典将近的原因在,每个村民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特别是知道余温水是个记者,他手里还有照相机以后,那就更不同了,几乎可以说是热情。

    对庆典的事情,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着采访与拍照的深入,蛇冢村神秘的面纱终于被稍稍揭开。

    原来,这里原先并不叫蛇冢村,而是和无数个平常的小山村一样,叫王家村。后面人多了以后,姓氏渐渐杂了,加上村子改了名,这个原先的名字也被埋葬在历史长河里,逐渐被人忘却。

    蛇冢则是在某一天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的。那年村子里先是闹蝗灾,后来开始闹蛇灾,家家户户连一粒米都拿不出来,本来村子就小,人数也不多,在这样下去,迟早是要灭村的。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说,他在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那些蛇全部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涌出来的,那就是东边的悬崖下方。

    那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可在当时的村长带着村民去到悬崖以后,裂谷伸出竟传来了无数蛇嘶叫滑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村长大着胆子朝下面看了一眼,随后,一条巨大的如同巨龙一般的大蛇便从裂谷中缓缓直起了身子。

    当时在场的村民无一不骇然,有的扭头就跑,有的则立马下跪,高呼蛇神。

    村长与大蛇做了一项约定 每隔五年,村子便会向大蛇进贡一对童男童女,而大蛇则庇佑蛇冢村风调雨顺,子嗣绵延不绝。

    谢愠发现,村民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无一不是满脸崇拜,似乎活人祭祀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大蛇神也不是个会吃人的怪物,而真的是庇佑他们的神。

    面对这狂热而邪恶的信仰氛围,谢愠不寒而栗。

    余温水借着拍摄资料的借口,拍了不少照片下来。等到了无人的僻静处,谢愠才终于开口道:“你之前称呼游戏世界里这个村长叫刘村长,没错吧。”

    余温水“嗯”了声,道:“他自己介绍自己姓刘。”

    谢愠奇怪道:“那就很不对了。因为于泽秋……一个曾经在蛇冢村生活过的人说过,现实世界里,也就是五十年后的蛇冢村,村长姓王。”

    蛇冢村原先是王家村,既然五十年后的村长姓王,现在的村长也应该姓王才对。

    余温水只说了两个字:“招婿。”